半年时光。
在无休止的跋涉、警戒与折损中,像指间流沙般无声淌过。
离开北疆时浩浩荡荡的三百余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
减员的原因很多:遭遇小股敌军斥候的突袭,折损了十余名尚有战力的弟子。
穿越一处上古遗留的、紊乱空间裂缝区时,两艘负责侧翼警戒的小型飞行法器连同上面的二十余人无声消失。
更有些人,在日复一日的荒凉、绝望与旧伤折磨下,终于在某个月夜悄然离开队伍,消失在茫茫戈壁深处,再未出现。
无人指责,也无力追寻。
只是活下去,已耗尽许多人的心力。
下方的地貌从戈壁丘陵变成了真正的荒漠;放眼望去,尽是单调之极的黄褐色;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毫无生气的波涛。
白日里,烈日炙烤,热浪扭曲空气;到了夜晚,温度骤降,寒风如刀,能轻易刮走体表最后一丝暖意。
稀薄的灵气中,混杂着一种荒芜死寂,让依靠吐纳天地灵气修行的修士倍感不适,飞行法器的消耗也大幅增加。
这里,已是八千里龙荒朔漠的边缘。再往前,便是连低阶妖兽都罕至的真正绝域。
陈望依旧每日驾驭月影飞梭,游弋在揽月舟前方数十里处。
他比半年前更加沉默,面容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眼神却愈发幽深平静,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太多情绪。
长期的灵力消耗与神识警戒,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凝练内敛,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与这片荒漠同质的、荒芜而危险的味道。
这一日,正午刚过。
天空原本只是寻常的昏黄,能见度稍差。但陈望的神识却骤然捕捉到一丝极不寻常的波动——来自西方天际线。
那不是风,也不是灵力乱流,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狂暴的、仿佛大地在呼吸的脉动。
他猛地停下月影飞梭,凝神感知。
数息后,瞳孔骤然收缩!
“黑沙暴!蚀灵黑沙暴!全员最高戒备,向东南方全速规避!”
他几乎是用神念将这句警告强行灌入通讯玉符,甚至因为急促而带上了一丝尖锐。
与此同时。
他操控月影飞梭,爆发出全部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后方揽月舟。
几乎在他发出警告的下一刻,西方天际,那条昏黄的天际线陡然黑了下去。
不是云,是沙。
无穷无尽的、被某种狂暴力量卷上高天的黑色沙尘,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缓慢旋转移动的恐怖墙壁,正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横推而来!
沙墙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天空黯淡如夜,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疯狂搅动、抽离,甚至发出嗤嗤的、仿佛被腐蚀般的声响。
蚀灵黑沙暴——
龙荒朔漠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灾之一。
不仅蕴含恐怖的物理破坏力,更能侵蚀、消融修士的灵力与神识,一旦被卷入核心,金丹以下若无特殊防护,几乎必死无疑,即便是金丹修士,也支撑不了多久。
揽月舟庞大的船体剧烈震动,顾临凤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响彻全舟:
“所有阵法全开!稳定船身,灵力输出提升至极限,向东南,全速!”
舟身上亮起前所未有的浓郁月白光华,如同一轮在荒漠中升起的明月,拼命转向加速。
弟子们纷纷扑向各自的阵眼位置,将所剩不多的灵石拼命填入阵法核心,脸色煞白。
陈望飞临舟侧,他毫不犹豫地收起月影飞梭,纵身跃上甲板。
“沙暴里有东西!”
他冲至主控舱外,对着里面的顾临凤低吼道,“不是单纯的天象!有活物的气息,很强,金丹顶峰,甚至……可能是准元婴级,它藏在沙暴中心,这沙暴是因它而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