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墙角,陈望便松开了手。
匿影袍从小姑娘身上滑落,重新披在他肩头。水萦回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耳根的红晕还没褪尽。
虽然是师姐,可也让她不好意思。
陈望也装作不知情。
对方虽然不知自己男扮女装,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刚才搂着小姑娘,只是为了隐匿行迹,以免被人无意间看到而已。
他淡然道:“走吧。”
水萦回“嗯”了一声,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走了几十米,拐过一个墙角,面前出现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幽深昏暗,看不出任何区别。
陈望蹲下身,指着墙角根部一个浅浅的黑色印记。
“看到没?”
水萦回凑过来看。
那是一个数字“3”,笔画粗糙,像是用手指蘸着墨画上去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
“这是我上次做的记号。”
陈望解释道,“我遇到岔路就走右边,每过一个路口就标记相应的数字。”
水萦回点点头,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王师姐,如果迷宫是环状结构的话,你一直走右边,最后会不会回到原点?”
陈望一愣。
环状?
他想了想,脸色微变:“……我最后确实回到原点了。”
水萦回眼睛一亮,像是解开了什么谜题:
“那就对了。最外层应该是一个环形回路,你一直走右边,实际上是在绕圈。”
陈望看着她,有些意外。
这小丫头,脑子转得够快。
水萦回又问:“你上次一共经过多少个路口?”
陈望回忆了一下:“大概……三十七个?记不太清了。”
水萦回低头默算。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从入口到这里,我们走了两个岔路,平均八十米一个。按四十个路口算……环形的周长大约是三千二百米,直径……”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兴奋:
“如果这是最外环的话,这个迷宫的面积大概在方圆八百米左右。”
陈望怔住了。
他上次在这迷宫里转了不知有多久,晕头转向,最后稀里糊涂回到原点。
而这小姑娘,刚进来不到一刻钟,就已经把迷宫的大小推算出来了?
他暗暗庆幸:找对人了。
水萦回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搓了搓那个黑色印记。墨迹干透已久,但搓了几下,指尖上还是沾了一点淡淡的黑色。
“王师姐,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陈望含糊道:“好几十年前了。”
“这么久?”
水萦回惊讶地看着指尖的墨迹,
“这墨不错啊,几十年还没褪完色。要是用来做标记,肯定很耐用。”
陈望点点头,微微一笑:“这是章鱼妖兽的墨囊里取的墨,自然比寻常墨耐久些。”
他从纳物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又拿出一支小毛笔,递给水萦回:
“给你,做标记用。”
水萦回接过小毛笔,仔细端详。笔杆是青玉的,笔尖细软,泛着淡淡的灵光。
水萦回忍不住笑了:
“师姐,你准备得可真全乎。”
陈望耸耸肩:“倒不是特意准备。这是我平常用来制符用的毛笔,身上总备一些。”
“师姐还会制符?”她有些惊讶。
“多少懂一点。”
陈望谦虚道,看到小姑娘好奇的目光,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就笑道,
“符篆、阵法、炼器都略懂一些,但炼丹我是真不行,炼一炉废一炉。”
小姑娘愕然半张了口,半晌才道:“王师姐你可真是多才多艺啊。”
陈望摆手道:“都是略懂一些皮毛罢了,和人家专业的没法比。”
在他心里,修道之人对这些基本技能都是有一些涉猎的;却不知道,对大多数普通修士而言,单是修炼就耗费大量精力,基本不会有闲心去钻研其他行道。
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般,对世间一切知识技能都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因此。
水萦回看向陈望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意,心中也是对这个师姐更加崇敬。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水萦回忽然问:
“师姐,我们这次探索,是有具体目标,还是纯粹探路?”
“纯粹是探索。”
陈望语气平淡,担心小姑娘多想,并没有说实话,
“咱们这一百多号人,可能要在这迷宫里待很长时间。虽然我上次来没发现危险,但不代表就没有。还是探一遍,心里放心些。”
水萦回点点头:“那就是说,要尽量把迷宫每一处都探查一遍?”
“对。”
“好,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上次一直走右边,如果那是外环,我们就先沿着旧路再走一遍。这个路线最长,既然你上次没遇到陷阱,我们可以走快一点。”
陈望想了想,从纳物囊中取出一件东西。
月影飞梭。
尺许长的银白色梭子,通体流转着淡淡的月华,悬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陈望轻轻一抛,月影飞梭迎风便长,化作丈许长的飞舟,离地三尺悬停。
“你坐这个。”
水萦回惊奇而欣喜地坐上了飞梭,然后有些迟疑地问陈望:
“咱们……挤一挤,应该能坐下吧?”
陈望摇头笑道:“我单独行动方便些。”
水萦回是炼气期,无法驭空飞行。而月影与他心意相连,即便真遇到什么机关,也能瞬间反应躲避。
陈望运转灵力,离地半尺悬浮。在他的心念之下,月影与他相随。
二人缓缓向前飞掠。
每隔几十米就是一个岔路口。有的通往左侧,有的通往右侧,有的直接是三岔口。
陈望每到一个路口就停下来,让水萦回看清方位,然后继续右转。
水萦回也不多问,只是默默记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个熟悉的景象——那个标记着“1”的岔路口。
陈望脚步一顿。
回到原点了。
水萦回从飞梭上跳下来,蹲在那个“1”旁边看了许久,又站起身,往左右两条通道各走了几步,细细打量。
“王师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上次一直走右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