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陈望躺在土炕上,盘算着下一步。
去郡城,找保人,报名。
这是最直接的路。
但郡城离青岩镇有三百里,来回一趟得几天。而且保人这事,说不准要花多少灵石。
他摸了摸腰间的纳物囊。
几万灵石,听着不少,但这是最后的家底。在神土这种地方,一不注意就花光了。
得省着点。
隔壁传来咳嗽声。
比前几天轻了许多。看来,这姑娘真是虚弱到极点了,一枚培元丹都让她改善不少。
陈望想起早上那几个灵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第二天,有人来敲门。
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样子。
陈望打开门,周姑娘站在门外。
她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些,脸上有了点血色,头发也仔细梳过,用一根木簪挽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手里捧着个东西,用一块粗布包着。
“陈……陈道友。”
她说话还是轻轻的,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着谁。陈望点点头,等她往下说。
周姑娘低下头,把手里那东西递过来。
“这个……我想换几枚培元丹。”
陈望接过粗布,打开。
里面是一柄短剑。巴掌长,两指宽,剑身呈淡青色,隐隐有灵光流转。剑柄上刻着简单的云纹,手法利落,线条流畅。
陈望拿起来看了看。
短剑的品质不高,勉强算下品灵器。材料也一般,剑身用的是一种常见的青钢,剑柄是普通的铁木,连个像样的宝石都没镶。
但做工——
陈望的目光凝了凝。
剑身的打磨极为精细,厚薄均匀,刃口开得恰到好处。剑柄上的云纹虽简单,但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深浅一致,没有一丝多余痕迹。
就连剑柄与剑身的接合处,都处理得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瑕疵。
这是……
他抬起头,看向周姑娘。
周姑娘低着头,声音更轻了:“材料不好,只能做成这样……我知道不值钱,但这是我最好的东西了。换三枚……不,两枚培元丹就行。将来我有能力,一定还你。”
陈望没说话。
他想起当年在铁帽胡同,跟着陆老头学炼器的日子。陆老头说过,炼器这行,材料决定下限,手艺决定上限。
好材料配烂手艺,出来的也是废品;烂材料配好手艺,出来的东西虽然成不了大器,但能看得出功夫。
眼前这柄短剑,就是后者。
材料平平无奇,但手艺——
说实话,比他自己强上一截。
陈望当年在陆老头那儿打了三个月铁,烧出过三件上品灵器。但他心里清楚,那靠的是陆老头的配方和自己的蛮力。
论精细活,他差得远。
眼前这姑娘,炼器的手艺,在他之上。
“你学过炼器?”
周姑娘点点头:“我爹教的。他以前在天工门的矿上做事,也会炼些粗浅的东西。”
陈望沉默片刻,把短剑收起来,然后从纳物囊里取出一个小玉瓶。
周姑娘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里面的丹药不是培元丹。
三枚淡青色的丹丸,丹纹细腻,灵气内敛,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这丹药……太珍贵了吧?”
周姑娘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虽穷,眼力还在。
冰心丹是仙月阁的独门丹药,炼气期突破小瓶颈用的,也能补气养元,对女修尤其有益。
这种丹药,在南荒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即使拿到神土,一枚少说能换几千块灵石。
“这……我不能接受。”
她把玉瓶往回推。
陈望没接。
“你那短剑,值这个价。”
周姑娘摇头:“不值的,真的不值的。材料太差了,炼出来就是个半成品……”
“你的手艺值。”
陈望打断她。
周姑娘愣住。
陈望看着她,语气平淡:“我学过一点炼器皮毛,但还是有点眼力的。将来若有机会,希望你能帮我炼一把上好灵器。”
周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玉瓶,眼眶慢慢红了。
“我……”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把眼泪憋回去。
“谢谢你。”
陈望点点头,没再多说。
周姑娘捧着玉瓶,转身慢慢走回隔壁。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陈望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激,羞赧,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情绪。
陈望冲她点点头,关上了门。
次日。
周姑娘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陈道友。”
她开口,声音还是轻轻的,但不像前几天那么虚弱了。
陈望点点头。
周姑娘犹豫了一下,问:“你……也是要参加年度大比吗?”
陈望微怔。
周姑娘见他没否认,轻声说:“我听人说,从下层大陆过来的流浪修士,大多会去参加大比。这是最快捷的路子。”
陈望点头:“是。”
“那……保人找了吗?”
陈望不由微微一笑,没想到她几乎不出门,对这事倒还清楚得很。
“不好找。”
周姑娘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鼓足了勇气,这才开口道:“我认识一个人。姓郑,以前在天工门矿上做过护卫队长。后来矿上减员,他也被裁了。如今在郡城讨生活。”
她抬起头,看着陈望:“他欠我爹一个人情。当年在矿上,我爹救过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写封信,你拿着去找他。”
陈望看着她。
周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只是……只是试试。我也不知道他还认不认这个人情……”
“多谢。”
陈望的声音很真诚。
他活了一百多岁,这一路走来,遇到过许多好人,也遇到过许多坏人。学会了防备,可总有些人,让他无法防备。
周姑娘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来。
“信我昨晚就写好了。你……你拿着。”
陈望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
字迹很秀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内容简单,只说:“女儿周氏敬上,今有恩人陈道友需保人一位,望郑叔念及当年情分,援手相助”。
他折好信,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