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
小屋的地面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望看着这一地的东西,头皮有些发麻。
他知道自己东西多,但倒没想到有这么多。平日里都是分门别类装在不同的纳物囊里,这一下子全倒出来,还真是壮观——
从门口一直堆到墙角,高的矮的、大的小的、值钱的不值钱的,乱七八糟挤在一起。
宛如进了废品站。
陈望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一件一件来。”
先把那些暂时用不到的、体积又大的收起来。
几床上好的被褥。
陈望拎起来看了看,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历——好像是当年金石城听竹苑的。
那时仙月阁弟子入住,每个房间都备了新被褥,离开时人家说可以带走,大多师姐妹嫌麻烦没要,他顺手塞进了纳物囊。
从那以后,好像就再没在软床上睡过觉。
还有好几套衣服,有华服,也有普通衣物;大多是改换头目、伪装身份时在当地买的。
陈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旧的修士袍服,把那几床被褥连同衣物一起,随手丢进一个空纳物囊里。
懒得换。
如今他不需要伪装身份,也不需要充门面。这身破衣服穿着挺好,低调,不惹眼。
略一运功,一层高温水雾从体内迸发而出,裹住全身。反复冲刷数次,再将热风一吹——干了。
相当于干洗了一遍。
衣物收完,轮到药材。
基本上都是当年在广寒冰墟、百骸秘境里采的,还有芥子世界灵山上顺手摘的。
大多用药匣密封着,保存完好。
但也有几株忘了封,如今已经失了水分,蔫蔫地躺在角落里,药性损了大半。
这些暂时用不到,全部收起。
翻着翻着,竟然翻出几个野果来。
红彤彤的,拳头大小,看着还挺新鲜。当初在芥子世界的灵山上摘的,后来拿出来给众人分着吃,落了几个在纳物囊角落。
他咬了一口。
酸甜可口,汁水满溢。
陈望慢慢嚼着,忽然想起文不语来。
那个老家伙,在芥子世界里当造物主,挥手造灵山,弹指改天换地,应该很享受那种把整个世界握在掌心的感觉吧。
逍遥自在,长生不死。
陈望又咬了一口果子。
他不羡慕。
那种绝对掌控,听起来风光,实际上就是个虚幻的梦。把自己关在一个小世界里,哄着一群不知道自己身在局中的凡人,日复一日演着同样的戏——这和自我催眠有什么区别?
这世上,没什么是能完全掌控的。
他把果核放下,继续翻。
怎么会几坛酒?
陈望抱起一坛,揭开泥封闻了闻。酒香醇厚,灵气内蕴,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这是当年仙月阁神魂共振时用的酒。可能当时喝蒙了,也不知什么时候顺手装了几坛进纳物囊。
他平时并不爱喝酒。
想起那些长老们,夏枕流和唐新已然故去,殷昨莲不知今在何处……
陈望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坛重新封好,放到一边。
继续翻。
掉出一块馒头。
陈望愣住了。
他把那块馒头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实是馒头,干巴巴的,硬邦邦的。
他什么时候装过馒头?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是在五圣谷的时候。可那时他还没有纳物囊,馒头往哪儿塞?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陈望把馒头拿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口。
硌牙。
硬得像石头一样。
他笑了一下,把馒头放下。
妖兽材料和矿物材料堆成两座小山。
陈望先把妖兽材料分了类——皮毛一堆,骨牙一堆,鳞片一堆,兽晶单独放。这些东西暂时用不上,分门别类装进纳物囊就好。
矿物材料也一样。
但他从里面挑了几样出来:一小块庚金、几片玄冰铁、一小瓶沉土晶粉末、还有几块拇指大的红宝石精华。这些是接下来要用的。
余下的打包装好。
还有一路上收捡的敌人纳物囊。
陈望数了数,大大小小有几十个。大多是当年在战场上捡的,也有秘境里顺手收的,一直没顾上打开。
他花了小半个时辰,一个一个拆开。
大多是常见物品——下品灵器若干,符箓若干,灵石若干,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丹药材料。没什么特别亮眼的。
毕竟这些纳物囊的主人,最高不过筑基期,能有什么好东西?
陈望把东西分类归拢,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堆到墙角那堆“垃圾”里。
几个灵宠袋。
陈望先打开小黑蛇那个。
小黑蛇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尾巴一甩就想往外窜。陈望撑起的灵力护罩对它似乎不起作用——那东西天生对灵力屏障有穿透力。陈望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的尾巴。
“别乱跑。”
小黑蛇扭过头,无辜地看着他。
陈望从妖兽材料里翻出一枚兽晶,扔给它。小黑蛇一口叼住,心满意足地盘在角落里,慢慢消化去了。
他又打开蛤蟆那个袋子。
一股慵懒的气息飘出来。蛤蟆睁开惺忪的睡眼,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忽然定住——
它盯着一个方向。
陈望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那是装凝金丹的盒子。
蛤蟆的舌头已经吐出来了。
陈望的反应比脑子快。他顺手抓起一根妖狼骨头,猛地一甩,精准地投进蛤蟆嘴里。
蛤蟆愣住。
陈望一把抓起蛤蟆,塞回灵宠袋。
这家伙张嘴就吞,真是一点都不敢大意。
最后一个袋子是魔蝗的。
陈望从妖兽材料里翻出最后一截蟒蛇肉干,扔了进去。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归于平静。
这魔蝗在袋子里食量会变小,但也该想办法给它们找些正经食物了。
陈望在心里记了一笔。
丹药整理起来倒快。
炼气期用的冰心丹、玉露丹、燃血丹,筑基期用的凝元丹、焚心丹、月露丹——当年在战场上几乎消耗殆尽。
回来之后抽空复制了少量,应该够用。
毕竟,他如今丹海里的灵力几乎是满溢的。自降修为之时,多余的灵力都压缩成灵晶,储存在丹海深处的灵渊之中。
丹药收好。
法器收好。
杂物收好。
然后将墙角那堆垃圾被压成一团,等出门时扔掉。屋里终于空了下来。
陈望盘膝坐在地上,右手五指张开,五把短刃法宝脱指而出,悬浮在眼前——
裂金锥、镇岳刺、熔火刃、煞水刃、啸风刺。这是他的老伙计。
当年重新炼制升级后,给它们取了更有逼格的名字——破军、承山、赤壁、幽泉、青芒。但陈望还是习惯叫它们旧名字。
可能年纪大了,开始怀旧了。
他把五件法宝一件件拿起来,仔细查看。
裂金锥,刃口有几处细微的卷刃,阵纹磨损得最厉害。那些年用得太狠,战场上几乎每战必出。
熔火刃,情况差不多。刀身上有几道浅浅的裂纹,是硬碰硬留下的。
啸风刺,剑柄新换的裹布还好,但剑身上有一处暗伤,灵力流转到这里时会微微滞涩。
镇岳刺和煞水刃倒是完好。这两件用得不勤,一直收着,品相如新。
陈望把裂金锥、熔火刃、啸风刺三件挑出来,放在面前。
这小五行剑,当初在修为最高时炼制升级而成五行剑种,几乎等同于本命法宝。
只是与神魂绑定得更紧密,因此一旦剑体受损就会引起神魂受创。所以,他一直用得非常小心谨慎。
原本打算等修为恢复了再动手修复。
如今修为降到了筑基,若是勉强修复,效果肯定不如预期。可要是不修,若在比赛之中出了岔子,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