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不够。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礁石缝隙里生长的一簇簇藤蔓上。他记得,那里似乎栖息着一种灰褐色、手指长短的小型蜥蜴,行动迅捷,以礁石上的苔藓和小虫为食。他忍着腿痛,慢慢挪过去,用船桨拨弄藤蔓,很快,一只受惊的小蜥蜴窜了出来。朱高煦眼疾手快(虽然腿脚不便,但手臂力量依旧),船桨一扫,将其拍晕,然后用两根树枝夹起,回到篮子边。
他掐下一小块野果果肉,挤出少许汁液,滴在那小蜥蜴的嘴边。昏迷的小蜥蜴毫无反应。朱高煦将它放在一旁,又掐下一小块暗红色块茎,同样挤出汁液,滴在蜥蜴身上。然后,他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蜥蜴一直昏迷不醒(被拍晕了),但呼吸平稳,体表被滴了汁液的地方也没有出现红肿、溃烂等异常现象。当然,这种简单的测试远不能证明绝对无毒,尤其是对人和对蜥蜴可能不同的毒素,或者需要积累或特定条件才发作的慢性毒。但至少,排除了立竿见影的剧毒可能。
至于那捆草药,他暂时无法测试。但他仔细检查了草药的根、茎、叶,没有发现明显的霉变、虫蛀或异样气味。他揪下一小片叶子,揉碎,凑近鼻子,清苦中带着一丝凉意,似乎与记忆中某些活血化瘀的草药气味有几分相似,但也仅仅是相似。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折中而冒险的决定。他捡起那几块块茎和野果,用干净的树叶重新包好,又拿起那捆草药,但将那块带血的石片留在了原地。然后,他退后几步,用船桨在沙滩上快速划了几道,留下一个箭头,指向他藏身的岩洞大致方向(当然,并非精确位置),又在箭头旁,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篮子图形,里面点了几点,代表他取走了里面的部分东西。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拎着用树叶包裹的“礼物”,拄着船桨,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地向着岩洞方向退去。他没有直接回岩洞,而是在丛林中绕了几个小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另一侧悄悄接近,钻进那个隐蔽的入口。
回到相对安全的岩洞,点燃一小堆篝火(火光用石块遮挡,只留缝隙透光透气),他才真正放松下来,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腿上的伤口经过这一番折腾,疼痛加剧,包扎处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将树叶包裹放在一旁,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先检查了一遍洞内的隐蔽物资,确认无恙,又侧耳倾听洞外的动静。只有风声、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夜虫的鸣叫。
良久,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包“礼物”。火光跳动,映照着那些暗红的块茎、青黄的野果和深绿的草药。他拿起一个野果,这次,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酸涩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带着植物特有的清甜尾韵。他又掰下一小块块茎,生吃口感硬而涩,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的甜味,像是未熟透的木薯或山药。
他慢慢咀嚼,吞咽。胃部传来久违的、对新鲜植物食物的渴望。他克制着,只吃了半个野果和一小块块茎,然后静静等待。半个时辰过去,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因为摄入水分和维生素,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看来,食物至少短期内是无毒的。他将剩下的野果和块茎小心收好,准备明天少量食用,继续观察。
至于那捆草药……他看着那深绿色的叶片,犹豫再三。腿伤是他目前最大的拖累。最终,他揪下两片最小的叶子,放在嘴里慢慢嚼碎。一股强烈的苦涩和清凉感充斥口腔,咽下后,舌根和喉咙都残留着明显的凉意,甚至有一丝微微的麻木感。他心中一惊,但过了一会儿,这种麻木感并未扩散,反而腿上伤口的灼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是心理作用,还是草药起效?
他不敢多用,将嚼碎的草药渣吐在手掌,小心地敷在腿伤边缘一小块完好的皮肤上,做局部测试。又等待了许久,被敷药的皮肤没有出现红疹、瘙痒或溃烂。
或许,这草药真的有用?但剂量和使用方法不明,他依旧不敢轻易用在伤口上。他决定,明天先继续用熟悉的地黄和马齿苋,这陌生的草药,再观察一天,如果皮肤测试没问题,或许可以冒险尝试少量外敷。
至于那块带血的石片和上面的刻痕,他暂时无法验证,也无法解读。是陷阱,还是线索?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他将食物和草药藏好,添了几根柴,让篝火维持着微弱的火焰。然后,他靠着岩壁,怀中抱着弓箭和金属管,强迫自己休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那个瘦小“哈鲁”人放下篮子、比划手势、最后扔出石片并躬身离去的画面,以及石片上那模糊的刻痕。
示好?交易?警告?还是三者皆有?
这座岛屿的迷雾,似乎更浓了。而他在迷雾中摸索前行的路,也因为这不期而至的“礼物”,而增添了一丝难以预料的变化。
篝火摇曳,在岩壁上投下他孤独而警惕的影子。洞外,夜色正浓,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远处的礁石,仿佛永不停歇的、催促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