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谋反(1 / 2)

院门外的寒风卷着雪,扑在苏绫卿的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凉,却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湿意。

郑睿的痛嚎声是嘶哑的、破碎的,一声声撞在耳边,只化作心底积压多年的郁气,随着滚烫的泪水落了下来。

苏绫卿抬手,指尖拭去颊边的泪,冰凉的指腹沾着温热的湿痕,风一吹,比冬日的雪还要冷。

苏绫卿望着福盛院那扇紧闭的朱漆门,无声地在心底默念:娘亲,你看到了吗?

女儿终于给你报仇了。

那个害你,折辱你数年的女人,如今正尝着你当年受过的所有苦楚。

她会在无尽的痛苦里,一点点熬尽最后一丝生机,这是她欠你的,也是她应得的报应。

惊蛰站在身侧,见小姐落泪,心头酸涩,却不敢多言,只默默递上一方温热的锦帕,低声道:“小姐,天寒,我们回去吧。”

苏绫卿接过锦帕拭净脸上的泪痕,再抬眼时,眼底的湿意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平静,仿佛方才那瞬的脆弱从未有过。

她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踩着院中的残雪,一步步朝着葳蕤阁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的脚印深浅不一,很快便被寒风卷来的碎雪浅浅覆盖。

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大仇得报的释然里,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怅然。

郑睿的报应虽至,可明日,苏沅便要回来了。

苏沅的心思可谓可怕,对自己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这份心思早已无关姐弟,只带着近乎天真的极端和令人惊恐的觊觎。

仿佛自己是他的专属物件,旁人碰不得,连离近些都不行。

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幕幕,苏绫卿揉揉眉心。

如今自己刻意与这个弟弟保持距离,也终究躲不过他归来的日子。

如今苏遥遥失踪无踪,郑睿被囚福盛院,身中慢毒、进气少出气多,这副惨状若是被苏沅看见,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想办法追查到底,也会将所有的罪责都算在她的头上,用尽手段缠着她、黏着她,将自己重新困在身边。

那副恶心疯狂的模样,光是想想,便让苏绫卿心底生寒。

更何况苏沅每次回来都能在府中待上三日,这三日若是被他缠上,必定节外生枝。

绝不能让苏沅发现福盛院的真相,更不能让他靠近自己。

回到葳蕤阁,苏绫卿屏退左右,只留惊蛰和蒹葭在身侧,指尖轻叩着桌面:“从今日起,对外宣称我身子不爽偶感风寒,需闭门静养,任何人不得入葳蕤阁半步,也不准任何人打探阁中消息,尤其是明日苏沅回来之后,务必守紧院门,莫让他闯进来。”

惊蛰和蒹葭心头一凛,立刻应下:“小姐放心,奴婢定守好葳蕤阁,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二人当下便安排下去,让葳蕤阁的下人一律守口如瓶,但凡有外人问及小姐的情况,只回一句“身子不适,正在静养”。

府中的下人如今都是察言观色之辈,见苏绫卿近日闭门不出,苏淮对福盛院的事不闻不问,也知尚书府如今的气氛微妙。

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不敢多言半句,更不敢随意靠近福盛院这是非之地。

一夜风雪,清晨的盛京被白雪裹得严严实实,尚书府的青石板路上,扫雪的下人刚清出一条小径,府门外便传来了小厮欢喜的喊声:“二公子回府了!”

苏绫卿在葳蕤阁中听得真切,指尖捏着的绣线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凝起一层冷意。

惊蛰站在窗边,悄悄掀开一角窗纱,见府门前的青绸小马车旁,一个身着宝蓝锦袍,披着狐裘的的少年跳下车来。

真是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孩童的稚气,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正是苏沅。

他身后跟着护送的小厮,手中提着不少新得的玩意儿,想来是给府中人带的礼物。

只是那双眼睛扫过府中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全然没有归家的雀跃。

“府中怎的这般冷清?”苏沅开口,声音尚且带着少年的清亮。

身旁的管事连忙上前,躬身回道:“回二公子,府中近日并无大事,只是……只是二小姐前些日子走失了,夫人近日身子也不大爽利,老爷心中烦闷,府中便稍显安静了些。”

管事不敢直言郑睿的惨状,只敢含糊其辞,却不料这话一出,苏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腰间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姐姐走失了?母亲身子不爽利?为何无人传信与我?还有,二姐姐呢?她怎的不来迎我?”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管事哑口无言,只能支支吾吾道:“二小姐走失的事,老爷命人暗中追查,恐惊扰了小公子,便未传信。”

“夫人的身子……老爷已请了府医诊治。至于大小姐,大小姐近日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利,正在葳蕤阁闭门静养,不便出来迎小公子。”

“风寒?”苏沅挑眉,眼底的阴沉更甚,小小的身子站在雪地里,却透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姐姐身子素来康健,怎会突然风寒?我不信,定是她不想见我!”

苏沅压下心底的怒意,淡淡道:“带路,先去见父亲。”

他要亲自问问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遥遥为何会走失,母亲的身子究竟怎么回事。

见到苏淮,苏沅便直言询问府中之事,苏淮本就对这个儿子给予厚望,不愿让他知晓郑睿的所作所为和如今的惨状,更不想让他因其他事多生事端。

男人只草草几句敷衍,说苏遥遥是外出游玩时不慎走失,郑睿伤心过度才生病。

苏沅何等聪慧,怎会看不穿苏淮的敷衍,只是他初回府中便也没有多问,只是眼底的怀疑却越来越深。

他离开后便径直朝着葳蕤阁的方向走去,迈着坚定的步子,势必要见到苏绫卿不可。

可葳蕤阁的院门外,守着两个身形壮硕的婆子,见苏沅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挡在院门前不肯让他进去:“二公子,大小姐身子不适,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小公子见谅。”

“让开。”

苏沅的声音冷了下来,虽带着少年的清亮,却透着一股狠劲,眼底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

“我是她的亲弟弟,看她一眼,难道也不行?”

“小公子恕罪,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若是让小公子进去,大小姐怪罪下来,奴婢们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