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案角。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了他的手,他却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如纸,握着茶杯的手指不住颤抖。
弹劾他的奏折如同惊雷炸在男人的心头!
宠妾灭妻……毒害发妻……现在又苛待继室致死,每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殿下……完了,全完了!”
每天的焦虑和压力都让苏淮精神紧绷,如今再也看不出来他原本还算意气风发的模样。
只有无尽的恐慌裹挟着他。
“你慌什么!”
赵明成猛地一拍桌子,眼底厉色尽显,“不过是御史台的几句弹劾,本王自会让人在朝中周旋,定能压下去!”
话虽如此,他心头也泛起几分焦躁。
苏淮这等蠢货,竟连陈年旧账都没抹平,如今节外生枝,险些坏了自己的大事。
苏淮回过神,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的锦袍,他抓着赵明成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姬家在朝中还有些人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他们趁机发难,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能死死攀住赵明成这根救命稻草。
赵明成甩开他的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事到如今,唯有尽快动手!你速速联络禁军统领,年节前夕务必掌控京畿兵权,只要我们兵临宫门,逼宫上位,区区弹劾算得了什么?到时候本王登基,你便是摄政王,谁敢多言半句!”
谋逆本就是孤注一掷的赌局,如今被御史台弹劾,苏淮已是朝堂众矢之的,拖延下去只会夜长梦多。
苏淮看着赵明成眼中的狠戾,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恐惧驱散,他咬牙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好!臣这就去办!”
可他心里清楚,经此一事,朝堂上盯着他的眼睛只会更多,此刻若是频繁与官员联络,定会引人怀疑。
思来想去,苏淮索性对外宣称染了风寒,卧病不起,闭门谢客,将尚书府的大小事务暂且交给管家打理。
他自己则躲在书房深处,借着养病的由头,只通过心腹与赵明成私下传递消息,密谋逼宫的细节。
尚书府本就因郑睿之死和苏绫卿婚期推迟的流言死气沉沉,如今苏淮又称病闭门,府中更是人心惶惶。
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响,往日里还算体面的尚书府,竟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连院中的积雪都无人敢及时清扫,任由其堆积,盖住了青石板路,也盖住了府中潜藏的污秽。
苏淮以为这般掩人耳目便能高枕无忧,却不知,他称病闭门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摘星学府。
这些日子,盛京关于尚书府的流言从未停歇!
什么婚期推迟、继室惨死、尚书也被弹劾。
桩桩件件都传得沸沸扬扬,学府里也不乏人私下议论,说苏绫卿在小江王那里失宠,如今又出了这些事,只怕尚书府气数将尽。
苏沅心系府中之事,尤其是挂念着躲着不见他的苏绫卿。
如今听闻父亲病重闭门,府中一片混乱,哪里还坐得住?
他本就对苏绫卿刻意疏远自己心存芥蒂,又听闻府中诸多变故,心底那点偏执的猜忌瞬间被无限放大。
他笃定府中变成这般模样,定是苏绫卿搞的鬼!
定是她不知做了什么,惹得江辞砚厌弃,甚至连累了整个尚书府,父亲才会被弹劾,母亲才会死得那般凄惨!
少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与不甘,他再也无心求学,当即向学府告了长假,收拾好行囊便匆匆赶回尚书府。
马车刚驶入尚书府大门,苏沅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府门前冷冷清清,不见往日迎客的小厮,院内积雪堆积,寒风卷着枯叶飘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条。
下人们见了他,也只是匆匆行礼,眼神躲闪,不敢多言半句,往日里的恭敬讨好荡然无存。
这哪里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尚书府?分明是个将倾的破落宅院!
苏沅心头的怒火更盛,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积雪冻住。
少年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直奔葳蕤阁的方向,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股狠劲,势必要找到苏绫卿问个明白,问她为何要毁了这一切!
可他刚走到通往葳蕤阁的月洞门,还未等开口呵斥拦路的婆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不等他回头,脖颈后便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动手的是几个身形壮硕的黑衣人,正是江辞砚安排在苏绫卿身边的暗卫。
苏绫卿早已料到苏沅得知府中变故后定会回来找她麻烦,与其等他上门纠缠生事,不如先下手为强。
“把人抬下去,关进柴房最深处,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少女从暗处走出来,语气冰冷,眼神锐利如刀。
她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就是为了截住苏沅。
黑衣人应声,熟练地将苏沅的身体扛起来,如同扛着一袋垃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庭院深处,只留下地上几枚凌乱的脚印,很快便被寒风卷来的碎雪覆盖。
守在月洞门的婆子们吓得大气不敢出,她们虽不知晓大小姐为何要这般对二公子,却也明白,如今的大小姐,早已不是她们能招惹的存在。
回到房间内,苏绫卿正临窗看雪,此刻她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对这个弟弟,早已没了半分姐弟情分。
上一世,虽然是郑睿苏淮和苏遥遥将她推入地狱,最后被赵明成等人祸害致死。可这一世,他年纪虽小,那份病态的占有欲却越发加深。
如今府中变故,他定会将所有罪责都算在她头上,日后若是有机会,定会毫不犹豫地报复自己。
斩草,必须除根。
苏绫卿指尖轻叩窗棂,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对惊蛰道:“去告诉摄政王,苏沅已拿下,如何处置,听他的意思。”
她知道江辞砚素来睚眦必报,苏沅多次对她心存不轨,江辞砚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处置他,江辞砚自有决断。
更何况,对付男人,还是男人最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