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跑了便跑了。”
她指尖抚过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声音清冷得像窗外的寒雪。
“一个废人而已,断了根基,没了依仗,不过是阴沟里苟延残喘的老鼠,翻不起什么风浪。”
惊蛰忧心忡忡:“可小姐,他定然恨您入骨,若是躲在暗处伺机报复……”
“让他躲。”
苏绫卿转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藏得越久,暴露的破绽越多。留着他的命,日后倒能当个见证,看看苏家这些人,是如何一步步自取灭亡的。”
她心中清楚,苏沅如今已是丧家之犬,没了往日的身份加持,没了健康的体魄,仅凭一腔怨毒根本掀不起波澜。
江辞砚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已笼罩盛京,一个躲在柴房夹层里的废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罢了。
蒹葭端来暖炉,放在苏绫卿手边:“小姐说的是,左右摄政王早已布控,他便是想逃,也出不了盛京。”
苏绫卿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如柳絮般飘落,将盛京裹得严严实实。
日子过得极快,一晃眼,十余天便过去了,距离年关,只剩下短短六日。
盛京城里早已是一片喜气洋洋。
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街头巷尾摆满了年货摊子,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糕点的甜香与烟火气。
孩子们穿着新衣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处处都透着辞旧迎新的热闹。
唯有尚书府,像是被这盛世欢腾遗忘的角落,依旧死寂沉沉。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没有挂红灯笼,府里的下人大多人心惶惶,要么借着采买年货的由头躲出去透气,要么缩在自己屋里不敢出声,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惹祸上身。
苏淮依旧称病闭门,书房的灯夜夜亮到天明,却再也没有往日的威严,只剩下压抑的焦灼。
这份死寂之下,赵明成与苏淮的谋逆大计,已然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
年关将至,宫中会举行除夕宫宴,百官齐聚,守卫虽严却也繁杂,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这十余天里,两人如同困兽,用尽了浑身解数拉拢势力。
苏淮借着昔日门生故吏的情分,许以高官厚禄,威逼利诱之下,不少在朝中不得志的官员动了心,暗中倒向了他们。
那些人或是被江辞砚打压过,或是贪慕权势,都想借着这场谋逆赌一把,盼着他日能飞黄腾达。
苏淮还动用了尚书府所有的积蓄,甚至变卖了不少祖产,换成金银珠宝,用来收买禁军中人,许诺事成之后平分天下富贵。
赵明成更是疯狂,他以宁王身份为诱饵,联络了京中几家手握兵权的勋贵,许以割地封侯的承诺。
他还买通了不少宫中宦官宫女,让他们偷偷在宫中散布谣言,扰乱人心,同时刺探宫中动静,为逼宫做准备。
两人如同疯魔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利用的人。
上至朝中大臣,下至禁军小校,甚至是街头的地痞流氓,只要能用得上,他们都不惜代价拉拢。
短短十余天,竟真的凑齐了一支不小的人马。
有文臣出谋划策,有武将领兵待命,还有宫中内应传递消息,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鱼龙混杂,大多是些趋炎附势的乌合之众。
深夜的宁王府,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赵明成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宝剑,站在沙盘前,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狂热。
沙盘上摆着皇宫的地形图,每一处宫门、每一条回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上面插着的红色小旗,代表着他安排的人手。
“殿下,禁军统领那边已经松口,除夕宫宴当晚,他会以换防为由,将我们的人安插在宫门两侧,届时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封锁宫门,不让任何人进出。”
谋士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几分谄媚。
“宫中内应也已安排妥当,会在宴会上悄悄在帝王的酒水中下药,让他浑身无力,无法下令调动兵马。”另一个武将补充道,声音粗犷。
苏淮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底却也带着几分兴奋与紧张。
他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摄政王蟒袍,站在朝堂之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模样。
“好!”赵明成猛地一拍沙盘边缘,语气激昂,“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除夕之夜,便是我们成事之日!”
他转头看向苏淮,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苏大人,你放心,本王登基之后,摄政王之位非你莫属,苏绫卿那女人,也定会成为本王的皇后!”
苏淮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臣,谢殿下恩典!臣定当肝脑涂地,助殿下成事!”
此刻的他,早已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全然忘了谋逆的风险,满脑子都是摄政王的尊荣和国丈的权势。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一遍细节,从何时动手封锁宫门,闯入大殿控制帝王,再到如何安抚百官、稳定局势,每一步都算计得看似周密。
赵明成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执掌了生杀予夺的大权。
他做着美梦,却不知,这一切早已在江辞砚的掌控之中。
摄政王府的书房,同样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江辞砚身着玄色锦袍,端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密报,眼底寒芒凛冽。
他早已将赵明成与苏淮的谋逆计划,一字不落地上报给了帝王。
帝王接到密报时,正在批阅奏折,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满桌。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密报上的字字句句,浑身颤抖,眼中满是伤心与震怒。
赵明成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自登基以来,对这个弟弟百般纵容。
赐予他宁王封号,赏了无数金银珠宝,甚至默许他做出那些畜生行径,从未想过,他竟然会觊觎自己的皇位,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孽障!真是孽障啊!”帝王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嘶哑,眼中含泪,“朕待他不薄,他为何要如此对朕!”
多年的兄弟情分,在此刻化为利刃,狠狠刺进帝王的心脏。
伤心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帝王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当即传召江辞砚入宫,看着阶下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摄政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