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边城琴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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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闻陈大小姐琴技冠绝京城,今日得见,本王荣幸之至。”胤祥的态度很客气,但并不热情。作为雍正最信任的弟弟,他见过太多想借军需之名攀附权贵的商人,对陈家虽然有好感,却也保持着一份审慎的距离。

陈巧芸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而是直接问:“王爷想让民女在哪里演奏?”

胤祥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陈大小姐倒是爽快。明日午后,在校场。将士们连日奔波,需要提一提士气。”

“好。”

陈巧芸转身要走,胤祥忽然叫住她:“陈大小姐,本王有一事相询。”

“王爷请讲。”

“听说令尊在南洋开辟了紫檀贸易,能绕过十三行直接与洋商交易?”胤祥的目光锐利起来,“本王想知道,这条海路,能不能运军需物资?”

陈巧芸心中一震。她想起父亲陈乐天临行前说的话——“怡亲王若问你海路的事,如实回答。”

“回王爷,海路是通的。但南洋一带海盗猖獗,洋商也并非个个可靠。”陈巧芸斟酌着措辞,“家父正在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谈判,若谈成了,或许能借他们的护航船队。”

胤祥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陈巧芸注意到,他身后的一名幕僚飞快地在纸上记了什么。

第二日,校场。

三千将士列阵而立,朔风猎猎,旌旗招展。这些人大都是刚从西北轮换下来的,身上还带着伤,脸上还有未退的疲惫,但军容齐整,没有人交头接耳。

陈巧芸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在三千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走向校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春莺抱琴跟在后面,手都在发抖——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人。

陈巧芸却很平静。

她登上高台,盘腿坐定,将瑶琴横于膝上。朔风吹起她的衣袂,乌黑的长发在风中翻飞。三千人的校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马嘶。

她没有说一句开场白,十指落弦。

第一声琴音响起,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清冷而悠远。

这是一曲《胡笳十八拍》的改编版——陈巧芸北上途中重新编配的,去掉了原曲中过于哀婉的部分,融入了北方民歌的苍凉与豪迈。

琴声穿过校场,穿过营帐,穿过将士们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

有人想起了家乡的炊烟,有人想起了母亲的针线,有人想起了新婚之夜妻子的眼泪。但琴声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辽远的、坚韧的力量——像是在说,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回去。

一曲终了,余音未散。

紧接着,第二首曲子响起——这一次,是金戈铁马的《十面埋伏》。琴声如万马奔腾,如刀兵相接,如战鼓擂动。陈巧芸的十指在弦上翻飞,时而激越如雷霆,时而低沉如呜咽。

校场上,有将士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有将士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整个校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三千将士同时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声——

“杀!”

不是欢呼,不是掌声,而是一声带着血性的、发自肺腑的呐喊。

那是三千条汉子在这一刻,将所有被压抑的情感——恐惧、思念、愤怒、不甘——全部转化为战斗意志的宣泄。

高台上,陈巧芸的指间渗出了血珠。她弹得太用力了,琴弦割破了她的指尖,但她没有动。

怡亲王胤祥站在帅台上,久久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幕僚们面面相觑——他们见过无数慰问演出的戏班子,听过无数歌功颂德的曲子,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好一个陈氏琴音。”胤祥轻声说,目光深邃,“这一曲,抵得过三千石粮草。”

他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句话是——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家族,若能为朝廷所用,是大清之福;若不能……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远处,陈文强站在粮草堆旁,看着高台上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大姐这一曲,不止是为将士们弹的,也是为陈家弹的——怡亲王的态度,将决定陈家未来在军需体系中的地位。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策马冲入大营,翻身下马,直奔帅台。

“八百里加急——前线急报——”

陈文强的心猛地一沉。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西北战事,恐怕要出大变了。

校场上的将士们还在呐喊,而帅台上的胤祥已经展开了军报,脸色骤变。

陈巧芸收起瑶琴,缓缓起身。她注意到,远处的天边,有一片浓烟正在升起,像是有巨兽在吞噬天空。

那不是炊烟。

那是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