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不上。”他声音嘶哑,“两个都联系不上。”
弗雷德里克走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冷静,奥菲。也许只是……信号问题?距离太远?或者他们暂时潜伏了?”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轻轻甩开他的手,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很重,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不可能同时失联。噩梦与我精神同源,只要我还活着,它就应该存在。程愿的‘蝎吻’虽然独立,但需要定期从我这里获取‘防护’反馈才能维持稳定。失联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弗雷德里克和安娜斯塔西娅,一字一顿地说,“他们出事了。或者……背叛了。”
“背叛”这个词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安娜斯塔西娅的脸色变得苍白。
“会长,我不认为……”
“我也不想认为!”奥尔菲斯罕见地提高了声音,但立刻控制住自己,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压低,却更冷,“但事实是,在我离开期间,庄园核心实验体失控,重要研究人员反水,最重要的两个超自然监视者同时消失,而这一切,恰好发生在游戏被迫提前、并取得‘完美数据’的时候。”
他走到窗前,背对两人,看着窗外逐渐散去的晨雾和灰暗的天光。
“太巧合了。”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巧合得像是……被精心设计的。”
弗雷德里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庄园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那些古老的石墙、光秃的树木、干涸的喷泉,此刻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这里不再是他们离开时那个虽然危险但至少“可控”的棋盘,而像一个突然活了过来的、充满恶意的迷宫。
“接下来怎么办?”弗雷德里克问,声音很轻。
奥尔菲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娜斯塔西娅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的平静。
“第一步,处理山姆·波本。”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安娜斯塔西娅那份报告,快速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但他还有用——他的药剂学天赋,他对黛米的牵制……我们不可能放他走,但他现在还不能死。”
他抬头看向安娜斯塔西娅:“给他注射长效记忆干扰剂,剂量控制在抹去最近一周记忆的程度。然后,制造一个‘实验室意外’的假象——就说他在协助调试新药剂时,因设备故障吸入过量致幻气体,导致短期失忆和方向感错乱,在庄园里迷路了两天。等他‘恢复’后,告诉他实验暂停,让他回伦敦‘休养’,但暗中派人监视。如果他表现出任何异常,或者试图接触黛米……”
他没有说完,但安娜斯塔西娅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冷静。
“明白。药物我来准备。”
“第二步,里奥。”奥尔菲斯继续说,“他不能再留了。失控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巴尔克的技术有缺陷,或者珀西的灵魂碎片本身就不稳定。让施密特——如果他还能动的话——评估彻底销毁的可行性。如果不行,就永久封存,沉入湖底或埋进地基。‘厂长’这个监管者,从计划中删除。”
“哥哥……可能需要几天才能恢复行动能力。”安娜斯塔西娅低声说,“但我会转达。”
“第三步,数据。”奥尔菲斯的手指敲击着报告,“这些‘完美数据’立刻开始分析。重点不是参与者的死亡方式,而是他们在死亡前表现出的反应模式、情绪曲线和认知崩溃的临界点。我要知道,伊德海拉可能感兴趣的‘绝望’,到底呈现出怎样的数据特征。”
“第四步,”他抬起头,栗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冰冷的光,“找到噩梦和程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转向弗雷德里克:“你试着联系程愿。你体内也有‘蝎吻’的残留印记,虽然比我弱,但也许能感应到什么。”
弗雷德里克点点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但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一片空白。像……那部分神经被切断了。”
奥尔菲斯并不意外。
他重新看向窗外,晨雾已经完全散去,天空是伦敦典型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被‘那个存在’……先一步清除了。”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壁炉里的木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溅起几点火星,又迅速熄灭。
安娜斯塔西娅拿起报告,微微欠身,准备离开去执行指令。
但在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回过头。
“会长,”她轻声问,“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伊德海拉的设计……如果祂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开始清除我们布下的棋子……那我们,还有胜算吗?”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影在灰白的天光中显得格外瘦削、孤独,却也格外……笔直。
“有没有胜算,不重要。”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从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从建立七弦会的那一刻起,从启动游戏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站在了棋盘的这一边。”
他转过身,栗色的眼睛直视着安娜斯塔西娅,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心。
“所以,无论对手是凡人,是信徒,还是外神伊德海拉本身……”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我们都只能继续下棋。直到将死,或者被将死。”
安娜斯塔西娅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
窗外的天空依然灰暗。
早春的风吹过光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弗雷德里克走到奥尔菲斯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
“我们带回来的石头,”他轻声说,“好像……已经冷了。”
奥尔菲斯没有看他,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就再找新的。”他低声说,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被雾气笼罩的地平线,“或者,把让它们变冷的东西……烧掉。”
窗外,欧利蒂斯庄园在渐亮的天光中沉默着,像一座巨大的、已经开始倾斜的墓碑,等待着下一场葬礼,或者……
下一场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