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道冲的这一拜,拜得心悦诚服。
他身后,那些先前还心存疑虑的文臣武将,此刻也都默默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林风那一番话,醍醐灌顶,将他们从“征服中原,一统天下”的狂热迷梦中,彻底惊醒。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悍勇,赖以为生的国策,不过是在悬崖边上疯狂舞刀,随时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谅祚站在龙椅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为帝王,本该是看得最远的人。
却被一个外人,用最残酷的方式,当着满朝文官武将的面,揭开了这个国家虚弱的底裤。
那份羞辱,远比脖子上被架上刀剑,来得更加刺痛。
可羞辱过后,是更深的恐惧与茫然。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国家的理解,竟然还不如一个被他视作“妖人”的过客。
林风坦然接受了甘道冲的大礼,接受了这满朝文武的俯首。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征服一个国家,最上乘的手段,不是用武力去奴役它的身体,而是用思想去征服它的灵魂。
“救,自然是要救的。”
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缓而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踱步的样子,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巡视一片虽然贫瘠,却蕴含无限潜力的土地。
“但,不是我救你们。是你们,自救。”
他的手指在巨大的沙盘上移动,重新扶起了那枚代表西夏的白色小旗。
“从今天起,西夏的国策,要改。”
“刀,依然是刀,但刀锋,不能再对着你们的衣食父母。”
“剑,依然是剑,但剑鞘,必须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平静,却又锐利如神罚之刃,剖开每一张脸上的伪装。
“第一,经济。”
“我称之为,‘铸犁’计划。”
“铸犁?”
众人茫然抬头,这个词汇与他们脑中“弯刀”和“战马”的逻辑格格不入。
“对,铸造犁地的犁。”
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点化顽石的耐心。
“你们有广袤的草原,有成群的牛羊,这是天赐的财富。但你们只会卖皮毛,卖活羊,这是最愚蠢、最低级的做法。”
他走到户部尚书面前,那是个精瘦的党项官员。
“我要你,在三年之内,以国家之力,建立至少十个大型的毛纺工场。”
“我们要自己鞣制皮革,自己纺织毛呢,自己制作毡毯!”
“我要让宋朝的商人,带着一箱箱的金银,在兴庆府外排着队,来求购我们精美的皮裘和温暖的毛毯!”
“而不是我们摇尾乞怜,用几张羊皮去换他们一袋粗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强悍的感染力。
“我们有贺兰山下的青盐,有遍地的甘草。这些东西,经过精细的加工,价值可以翻上十倍,百倍!我们要自己开办工场,招募工匠,把这些上天赐予的宝物,变成人人都渴望的商品!”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钱,要人!”
“我要让整个西夏,从一个只会放牧的牧民国度,变成一个懂得生产和贸易的商业帝国!”
户部尚书听得目瞪口呆,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一种混杂着狂热与信仰的光芒,他脑中的算盘珠子在疯狂拨动,一个前所未有、富饶强大的西夏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林风没有停留,又转向兵部尚书,那个身形魁梧的独眼龙将军。
“第二,军事。”
“我称之为,‘藏锋’计划。”
“铁鹞子,是国之重器,但不能滥用。从今天起,削减一半铁鹞子的编制。”
“什么?!”
独眼龙将军几乎是咆哮出声,那只独眼瞪得像铜铃。
“万万不可!铁鹞子是我大夏的军魂,削减编制,无异于自断臂膀!”
“军魂?”
林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被我一个人吓得屁滚尿流,自相践踏的军魂吗?”
独眼龙将军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那股冲天的怒火,被这一句事实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屈辱的冷汗。
“重骑兵,是用来决战的,不是用来巡逻和劫掠的。你们把它当成了看家护院的恶犬,实在是暴殄天物。”
“我要你,用削减下来的军费,组建三支,每支五千人的轻骑兵。我称之为‘风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