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的酒,烈得像烧红的刀。
林风坐在“醉仙居”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烧刀子。
他没怎么动酒,只是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这种北方的繁华里,透着一股草莽气。
这里的汉子走路带风,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卖力气的、跑江湖的、做买卖的,全都挤在这条街上,为了碎银几两争得面红耳赤。
“公子,郑九的车队在两个时辰前进了府衙后街的驿站。”
木婉清坐在一旁,斗笠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她的脸隐在阴影里,那一身冷意跟周围嘈杂的酒肆格格不入。
虚竹坐在对面,正对着一碗素面使劲。
他现在的胃口大得惊人。
自从被林风重塑了身体,他的消耗也翻了几番。
那碗面还没端上来多久,就已经见了底。
“驿站?”
林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
“官商勾结连样子都不做了。看来赵元德在这里的根扎得很深。”
李沧海坐在角落。
她依旧没穿鞋,那双白皙如玉的脚踩在有些油腻的木地板上,却不沾半点尘埃。
她怀里抱着一把刚从铁匠铺买来的凡铁长剑,闭着眼,似乎在打盹。
但林风知道,方圆五十丈内,任何细微的真气波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国师大人,小僧觉得……那驿站门口的守卫不对劲。”
虚竹放下碗,抹了抹嘴。
“他们的站位,不像衙门的衙役,倒像我们少林的武僧阵法,互相照应,一点死角都没有。”
“那是军中的站位。”林风淡淡道,“看来大名府的驻军里,也有不少人拿了‘永昌隆’的红利。”
话音未落。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十几名披着皮甲、腰跨横刀的汉子闯进了街道。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他勒住马绳,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正好与林风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大汉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军爷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街道上顿时鸡飞狗跳。
木婉清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冲我们来的。”
“不急。让他们上来。”
林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种酒虽然糙,但能让人在这入秋的凉意里感觉到一股燥热。
脚步声沉重地踩在木梯上。
砰!
二楼的屏风被粗暴地踢开。
那络腮胡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风脸上。
“你们几个,外地来的?”
林风没理他。
“大名府禁严,怀疑你们跟辽国的奸细有勾结。跟我们走一趟吧。”
大汉伸手就要去抓林风的衣领。
他的动作很快,在普通人眼里几乎是一道残影。但在林风眼中,这一抓满是破绽,速度慢得像在放慢动作。
林风坐着没动。
虚竹动了。
这小和尚根本没起身。
他只是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轻轻往斜上方一架。
啪!
大汉的手掌抓在了筷子上。
他本以为能随手捏断这根细木头,可落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根通红的铁柱上。
极度的坚硬中带着一股恐怖的反震力。
大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低吼一声,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虚竹依旧稳稳地捏着筷子另一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
“这位军爷,请自重。”
“找死!”
大汉腾出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寒芒一闪。
刀锋对着虚竹的肩膀狠狠劈了下去。
木婉清的眉头跳了一下,但她没动。
她想看看,林风给虚竹装的那身“金身”,到底有多硬。
铛!
一声脆响。
像是一把铁锤砸在了古钟上。
横刀精准地砍在虚竹的肩头。
没有血迹。
没有骨折声。
反倒是那把精钢打造的横刀,崩开了一个缺口,刀身剧烈颤抖,震得那大汉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虚竹还是没受伤。
他那身粗布僧衣虽然破了一个口子,但露出的皮肤却泛着一种古铜色的光,连根汗毛都没掉。
“这……这不可能!”
大汉惊恐地后退,手里的刀险些掉在地上。
二楼的其他食客早就跑光了。剩下的十几个兵卒见状,纷纷拔刀围拢过来。
“一起上!”
林风放下酒杯。
“沧海。”
“在。”
李沧海睁开了眼。
她没起身。
也没拔剑。
她只是抬起左手,轻轻在空气中画了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