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的夜,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深沉些。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黑色的檐角兽上,像是在敲打着某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
侧门处,两名守夜的差役正缩在避风口,百无聊赖地掷着骰子。
“大大大!直娘贼,又是小!”
其中一人骂骂咧咧地收起铜板,抬头瞥见雨幕中走来一个佝偻的身影,肩上还扛着个长条形的麻袋,立马按住了腰刀。
“站住!干什么的?”
“是我,老陈。”
陈平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张冻得发青却依旧带着讨好笑容的脸,
“刚从刑部那边回来,李头儿吩咐的,说是那个谁,哦对,赵府案子的后续,有个暴毙的证人要送进化尸池处理掉。”
说着,他熟练地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两人手里。
“这大冷天的,两位兄弟辛苦,拿去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那差役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色顿时缓和下来,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松开了。
“原来是陈哥啊。”
差役瞥了一眼那个还在滴水的麻袋,隐约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腐臭味。
那是陈平安特意抹上去的死老鼠血。
差役嫌弃地挥了挥手,
“赶紧进,真晦气。记得走侧道,别冲撞了上面的大人。”
“得嘞。”
陈平安哈着腰,扛着尸体一溜烟钻进了门缝。
进了内院,他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释重负的冷静。
“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紧了紧肩上的麻袋,脚步加快。
苏苏被他用龟息功封住了气脉,此刻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只要不遇到炼神境的高手特意查探,这镇魔司大牢,对他来说就是自家的后花园。
穿过阴森的甬道,路过那些关押着各种妖魔鬼怪的黄字号、玄字号牢房,陈平安终于来到了最底层的天字狱。
这里静得可怕。
只有长明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啪的轻响。
陈平安来到天字一号房的隔壁。
这是一间空置已久的死牢,墙壁上还残留着上一任犯人留下的血书,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癫狂。
“到了。”
陈平安将苏苏扔在铺满干草的石床上,解开了她的穴道。
苏苏悠悠转醒。
她迷茫地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教坊司的锦绣帷幔,也不是那个破旧的柴房。
而是黑色的栏杆,狰狞的刑具,以及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哇!”
苏苏吓得直接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这...这是阴曹地府吗?我死了?陈郎你也死了?”
“闭嘴。”
陈平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冷硬的馒头塞进她嘴里,
“想活命就别出声。这里是镇魔司天牢,隔壁住着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要是吵醒了他们,我也救不了你。”
苏苏瞪大了眼睛,呜呜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镇魔司天牢?
那不是传说中进得去出不来的活阎王殿吗?
陈平安没理会她的崩溃,转身走到栏杆边,看向隔壁。
隔壁,就是天字一号房。
红衣如火的洛红鱼依旧保持着那个被锁链吊着的姿势。
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古怪。
她看着陈平安,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苏苏。
洛红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干涩,
“你把窑姐儿带到天牢里来玩?”
“咳咳咳!”
陈平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女帝的脑回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