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
原本沉寂的京城,此刻灯火通明,喧嚣震天。
国子监方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那塌陷的深坑如同大地张开的巨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尸臭,即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走水了?还是地龙翻身?”
“屁!那是打更人把国子监给炸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
百姓们披着衣服,缩在巷子口指指点点。
虽然害怕,但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尤其是这种涉及读书人圣地的惊天大瓜,够他们聊上十年。
距离国子监两条街外的一处馄饨摊。
陈平安、宁宴、宋廷风、朱广孝四人,正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吃得稀里哗啦。
他们现在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群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脸上全是黑灰,身上的差服破破烂烂,还散发着一股子混合了火药味、尸臭味和下水道污水的独特香气。
“呼——爽!”
宋廷风一口吞下一个大馄饨,烫得龇牙咧嘴,
“这也就是命大。刚才那地塌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屁股都快贴着阎王爷的脸了。”
“陈兄。”
宁宴喝了口汤,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陈平安,
“刚才那两颗雷劲儿有点大啊。你是加了多少料?”
“不多。”
陈平安一脸谦虚,
“也就是把魏公给的库存全清了。顺便加了点朱砂、黑狗血,还有苏苏上次剩的半瓶洗脚水(为了增加阴气腐蚀效果)。”
“噗!”
朱广孝一口汤喷了出来。
宁宴竖起大拇指:
“是个狠人。祭酒那老东西要是知道自家的书房是被洗脚水炸塌的,估计能气得当场圆寂。”
“别贫了。”
陈平安放下碗,目光穿过街道,看向远处被火把照得如白昼般的国子监,
“正主来了。”
轰隆隆。
马蹄声碎。
一队队身披黑甲的铁骑,如钢铁洪流般从长街尽头涌来。
为首一人,身穿青袍,鬓角微霜,并没有骑马,而是坐在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上。
但他出现的瞬间,原本嘈杂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甚至连那些负责警戒的御林军,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人的名,树的影。
大奉监正不出,这位便是这京城里真正的天。
魏渊,来了。
国子监废墟前。
徐祭酒站在深坑边缘,脸色灰败,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在他身后,赵庭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完了。
全完了。
地下溶洞曝光,数千具尸骸,还有那口用来养尸的青铜棺(虽然被炸碎了),这些铁证如山,根本无法抵赖。
“魏公!”
看到那辆青蓬马车缓缓停下,徐祭酒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三品大儒最后的体面,
“此事乃是有人栽赃陷害!我国子监乃圣人教化之地,怎会有此等邪物?”
马车帘子掀开。
魏渊走下马车。
他甚至没有看徐祭酒一眼,而是径直走到深坑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翻滚的血水。
“栽赃?”
魏渊声音温和,像是老友闲聊,
“徐大人是说,有人在你这书房底下,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养了这么久的一群尸体,而你这位三品立命境的大儒,竟然一无所知?”
徐祭酒语塞。
三品大儒,神念覆盖方圆十里。
别说挖坑了,就是地底下有几只蚂蚁打架,他都一清二楚。
“这或许是老夫闭关太久,疏忽了”
徐祭酒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疏忽?”
魏渊笑了。
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徐祭酒脸上。
那一瞬间,温和儒雅的大青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执掌生杀大权的九千岁。
“徐远。”
魏渊直呼其名,
“你真当陛下是瞎子?还是当这京城的百姓是傻子?”
“身为祭酒,勾结地宗,豢养邪祟,窃取国运。”
魏渊每说一句,便往前踏出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徐祭酒的心口上。
“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