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打更人衙门,春风堂。
没有灯火,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一张张沉默而坚毅的脸庞。
杨砚坐在主位上,左臂空荡荡的(在通天河断了),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依旧腰杆笔直,像是一杆折断了却依然锋利的长枪。
在他下方。
南宫倩柔、陈平安、宁宴、宋廷风、朱广孝以及衙门里仅存的十几位银锣,数百名铜锣。
黑压压的一片。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磨刀声。
“魏公被困在御书房。”
杨砚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陛下疯了。”
“他要献祭京城,献祭百姓,献祭大奉的国运。”
“明日午时,便是大典。”
“到时候”
杨砚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京城将沦为死地。”
“我们也将不复存在。”
空气凝固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那种绝望感依然让人窒息。
那是皇帝啊。
是君父。
是他们曾经发誓要效忠的对象。
如今,却成了要毁灭他们的魔头。
“杨金锣。”
陈平安突然站起身,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大堂中央,解下腰间的长刀,重重拍在桌子上。
“啪!”
“我这人,书读得少,不懂什么君君臣臣。”
陈平安环视四周,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我只知道”
“魏公对我好,我就对他好。”
“临安那傻丫头对我好,我就对她好。”
“现在,那个老道士要杀魏公,要杀我老婆,还要把大家的家都给扬了”
他拔出刀,刀锋指着皇宫的方向:
“那我就弄死他。”
“不管他是皇帝,还是神仙。”
“只要敢动我的东西,我就砍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狂妄。
大逆不道。
但在这一刻,这番话却像是一团火,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说得好!”
宁宴跳了起来,把那枚刻着许字的腰牌往地上一摔,
“什么狗屁皇帝!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
“算我一个!”
宋廷风拔刀。
“同去。”
朱广孝闷声道。
“愿随陈银锣弑君!”
数百名打更人齐声低吼。
那声音,低沉而雄浑,仿佛地下涌动的岩浆。
“好。”
杨砚站起身,单手提起长枪,
“既然都要死,那就死得轰轰烈烈一点。”
“出发。”
司天监。
观星楼顶。
监正依旧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酒杯,看着下方那支如黑色洪流般涌向皇宫的队伍。
“老师。”
身后,杨千幻背对着他(依旧不肯转身),声音有些颤抖,
“您真的不管吗?”
“管?”
监正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怎么管?”
“那是大奉的因果,是元景自己的选择。”
“天道无情,术士顺天而行。”
“可是”
杨千幻急了,
“陈平安他们会死的!那是地书大阵!是二品道首亲自布下的局!”
“死?”
监正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未必。”
他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眼前的棋盘。
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