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良驹名不虚传，日夜兼程，官道上的景物在疾驰中化为模糊的流光。越是靠近京城，气氛便越是压抑。沿途偶尔能见到的活人，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挂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
两天后的黄昏，巍峨的京城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雄城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边。
城墙高大，城门洞开，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程栋的神魂感知中，这座城市却像一个巨大的旋涡，无数混乱、恐惧、绝望的气息在其中盘旋、交织，唯独缺少了应有的生气。
“我们进城。”程栋勒住马，对车厢里的赵秀妍说。
赵秀妍掀开车帘，看着那座死寂的巨城，手心不自觉地沁出汗来。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进城的过程，顺利得诡异。守城的兵卒，一个个眼神空洞，面色蜡黄，如同提线木偶，只是机械地挥手放行，连基本的盘查都省了。街道上，行人寥寥，商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和落叶，萧瑟得如同鬼域。
“这……这就是京城？”赵秀妍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她想象中的天子脚下，应该是繁华似锦、车水马龙的景象。
程栋面色沉凝，没有回答。他脑中闪过那个太监的话——“城中百姓，皆是祭品”。看来，万魂血祭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只是不知道，这场祭祀，是被阻止了，还是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
顾四郎的信中，提到了一个住处。程栋驾着马，凭着记忆，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来到了一座府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程栋上前叩门。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老管家模样的男人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我找顾四郎。”程栋直接报上了名字。
那老管家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他上下打量着程栋，迟疑道：“顾……顾王爷不在府上。您是……”
“程栋。”
“程栋！”老管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身体一震，猛地拉开大门，一把抓住程栋的胳膊，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程先生！您……您可算来了！快，快请进！”
他的反应，让程栋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被老管家近乎是“拽”进了王府，穿过几重庭院，却不是往待客的正厅去，而是七拐八绕，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偏殿。殿外，站着一排披甲执锐的亲兵，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内家高手。看到老管家领着程栋二人前来，为首的将领只是点了点头，便让开了路。
推开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简单，光线昏暗。正中的一张大床上，躺着一个人。
程栋的瞳孔，骤然收缩。
床上那人，面如金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虽然形容枯槁，但那熟悉的轮廓，分明就是顾四郎！
他的身上，插着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正在小心翼翼地施针，额头上满是汗水。
“这……这是怎么回事？”程栋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程先生！万寿节那天，……他以身犯险，阻止了范凡那伙奸贼的‘万魂血祭’，却被妖人暗算，中了歹毒的‘蚀魂咒’，昏迷至今！若不是宫中秘药吊着一口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