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政事堂。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牍上,一众文臣们正襟危坐,眉头紧锁。
一名中年男子轻抚胡须,看着众人苦恼的样子,尽收眼底,却是不动声色,道:“河南府那边的事情,诸位应该都听说了。”
众人沉默不语。
中年男子恍若未觉,开口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如何处理这些僧人。”
众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凝重与迟疑。
显然,他们并不愿意掺和到佛门这件事里面。
但满朝文武上下,全都知道杨广对佛门的态度。
君臣一体,这就导致他们根本无法避免。
更有甚者还知道,杨广曾经有意无意透露过,在水陆法会后废除佛门国教之名。
而现在,河南府那边传来消息,水陆法会结束,夺下头名的是天台寺的神秀。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九州。
所有人都会知道,时隔多年,在智远大师之后,天台寺再一次夺下水陆法会头名,声名更为显赫。
但这也让他们感到了为难。
毕竟,杨广是明确了要借此机会打压佛门。
可水陆法会结束后,佛门的声势因此更上一层楼。
要是朝廷在这个时候进行打压……那就是打草惊蛇,明着告诉所有人,大隋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别忘了,当年杨坚能夺了北周的天命,可是依靠着佛门的帮助。
而现在时隔数十载岁月后,大隋要翻脸不认人,转过头背刺佛门。
这说出去名声实在不好。
“此事本该由崇玄寺处理,为何智真不在这里?”有人皱眉。
“智真跟随帝驾去了,现在洛阳城中只有我等……”另一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闻言,其他人一脸古怪,总觉得这里面弯弯绕绕,就像是专门等着他们一样。
很显然,有人早就算到了一切,就是留下他们在洛阳城,面对后面的狂风暴雨。
至于这个人是谁……那就不用说了。
有人忍不住心里暗骂一声,但又很是无奈。
“可以暂时绕开天台寺。”
“八寺超然世外,天台寺又是国寺,即便要对天台寺动手,也得等陛下归来,诸位大臣们点头!”
关键时刻,最开始的那名中年男子看着众人,忽然说道:“在此之前,我们也需要表露出一个态度!”
“除了八寺,其他停留在洛阳城的僧徒,让洛阳县衙的人,找个由头分别将他们关押到大牢中!”
大隋尊佛,因此僧徒的地位极高,寻常县衙的衙役,根本不可能敢动手抓僧徒。
即便洛阳县衙就在杨广的眼皮底下……也是如此。
但现在,他们要打破这个潜规则。
“会不会太刻意了?”有人皱眉。
“本就是故意而为,刻意不刻意,不必在意了!”
“既然注定免不了打草惊蛇,那索性就一环套一环,等到时候实在避不开,我再出面就是了!”
那名中年男子见状,直接道破了天机,眸光炯炯,扫过众人,颇具威严。
众人稍作所后,发现这应该是唯一的办法,当即起身拜了一礼,齐声道:“全依靠山王所言而行!”
没错,这中年男子模样的人,正是大隋九老之一的靠山王杨林。
在杨素、牛弘等人跟随杨广的帝驾,踏着龙舟北上之时,这位靠山王却是留在了洛阳城,并未跟着一同前去。
“此间事了,本王也该返回边关了!”
杨林看着众人的姿态,忍不住感慨一声,沉声道:“之后,朝中诸多事情,还有辅佐陛下,就全仰赖诸位了!”
话音落下。
众人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虽说早有耳闻,杨林虽然因为押送皇纲入了洛阳城,但仍然执掌着边关百万大军的兵权。
而杨广似乎也一直没有提过,任由这位靠山王手上掌着兵权,似乎全然不担心。
但传闻终究是传闻,没有人敢拿这件事到杨广面前去求证。
这也就导致杨林是否还掌着兵权……就显得真假不明。
现在,杨林亲口承认,打破了所有的传闻。
他仍然掌握着边关百万大军,即便身在洛阳城,也不例外。
“边关那边听说似乎也出了点问题……”
有人忍不住皱眉,他与杨林有些交情,因此打听了一下边关的消息。
自从罗艺谋反,主动引异族叩关,边关就一直不太平。
这段时间,边关甚至上奏过,请求朝廷调派兵将,加强边关防卫。
“边关从来就没有太平的时候,如今也只不过是频繁了一些。”杨林摇了摇头。
他并未将边关传来的消息放在心上。
作为靠山王,他镇守边关数十载岁月,对边关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刻。
因此,杨林很肯定,除非是有大神通、大能者出手,否则边关绝不会沦陷。
这是自信,也是骄傲。
“水陆法会如今已经结束,等陛下返回洛阳后,朝廷就要着手推动科举了。”
杨林拿起一份奏折,翻开看了起来,眯起眼睛,忽然开口道:“这一次科举,乃是我大隋自先帝之后,第一次开科举之道!”
“同时,也是陛下登基继位后第一场科举,事关重大!”
“诸位的工作,还得做的更细一些!”
众人面面相觑,听出来杨林话语中,似乎意有所指。
但他们此刻皆是不明所以,因此也只是拱手作拜:“是!”
杨林微微颔首,留着众人又谈了一会儿朝中的事务,随后才起身离开。
在杨素这个代掌宰相权柄的百官之首离去,伍建章又宣布闭关的时候,洛阳城中一应事务,几乎全都落在了他的肩头上。
这也让不少人才想起来,这位靠山王的存在。
在此之前,杨林在洛阳城的存在感很低。
一是他的身份太高,以至于会让不少人忽略他。
二是杨林执掌着边关的兵权,更多人讳莫如深,也不敢太靠近他,以免引起猜忌和怀疑。
这就导致杨林的处境,在一个很是尴尬的位置上。
“科举……”
杨林坐在马车中,交代拉车马夫前往何处后,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人流往来,怔怔出神。
……
水陆法会这一场,直接让神秀扬名九州。
消息传开后,不少人都感到瞠目结舌。
纵然是一些佛门高僧,也忍不住眼皮直跳,心中凛然。
之前,天台寺曾经传出消息,神秀作为当代佛子,却是没有修炼,没有修为。
可没想到,这竟然是在扮猪吃老虎!
事实上,在此之前,作为天台寺的佛子,神秀早就名动九州,没有几个人不知晓。
毕竟,神秀是智远大师的关门弟子,天台寺当代佛子,地位尊崇。
可此前因为神秀没有修为的传闻,导致没多少人看得上他,更是无多少人忌惮。
然而,现在消息传开,许多人心头一震。
尤其是在传来的消息里面,有一条消息注明,神秀疑似是佛门某位大神通者的转世。
“天台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智远大师在下一盘好大的棋!”
这是许多人接到消息后生出的第一个念头。
一位疑似佛门大神通者的转世,以智远大师的佛法修为和境界,不可能觉察不出来。
那只有一个可能,智远大师知道,但却没有点破,也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任由其随意成长。
于是,最终就有了天台寺当代佛子神秀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