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王通之意(1 / 2)

国子监后院,青山绿水环绕之下,有一口池子,突兀的出现在了这幅景象里面。

其实在一幅山水景象里,有一口池子,倒是也不足为奇,也称不上什么突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口池子原本不在国子监所建之中,而是后来有人为了垂钓的闲情逸致,从而在这里生生砸出了一口池子,并且往里面养了不少灵鱼。

小池前,还有一座平凡无比的茅草屋。

此时,一位瘦小老人神情懒散的盘坐在池子前,看也不看一眼满脸不解的中年男子,轻声道:“你温大临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为国子监的学生发声,还是在为你自己?”

老人穿着普通,仅有一身麻布衣,看着仿佛寻常村里的老翁,一眼望去,都不会记住其存在的平凡。

但他的眼神看起来,却又十分明亮,仿佛黑暗中的两盏明灯,让人无法忽视。

“老师……”

那中年男人闻言,面色一边,忍不住低下头来,似乎是被说中了心事。

但随即,他又抬起头,直视着老人,沉声道:“老师,弟子不否认心中的想法,但这一次,弟子绝不只是为了自己!”

听到这话,老人仍然是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弟子,只是眼中的疲惫之色更浓了。

这位看着平凡的老人,便是当今大隋皇朝国子监的老祭酒王通,也是贯通古今,当世唯一还活着的人族先贤。

其修为和学识之高,足以与古之先贤们比肩。

“人老了,做些决定也总是瞻前顾后,毕竟有了牵绊和因缘,但这件事,老夫却是为了你们好。”

王通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望向中年男子,道:“当今陛下,从现在来看,确实是有几分魄力,有可能与先帝比肩。”

“但是,他登基继位至今,真正做了什么有利于天下百姓的事情,你可能列举出来几件?”

话音落下,中年男人正欲开口,却忽然想到什么,顿时沉默不语。

而他的沉默中,已经有了答案。

“杀了麻叔谋、朱灿等人?”

“区区一些贪官污吏,最多也不过是小小的病虫!”

“一份罪己诏确实凝聚了天下人心!”

“但是,那又如何?”

“在漫天仙佛的眼中,凡人再多,也不过是蝼蚁!”

中年男人听到自家老师的话,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倒不是他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而是他知道……老师这番话说的是事实。

可王通此时却叹了一口气,望着中年男人道:“若他是当年那位晋王殿下……老夫自是不会阻止你们。”

“可现在,谁能肯定在那具皮囊里面的,究竟是晋王殿下,还是天帝座下的猪婆龙?”

“又或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大神通者?”

王通说的这番话语,看似和中年男子所问无关,但实际上,这才是一切的源头。

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神复杂的望着自家老师,眼中有些不解,又有些……不服。

他很清楚,自家老师曾经与当年那位晋王殿下相谈甚欢,认为其是比北周昔年那位齐王宇文宪更加才情过人,雄才伟略的明主。

可惜,没过多久,那位被老师看重的晋王殿下,被册封为太子,随即沉湎酒色,暴虐荒淫,大肆装饰宫殿,滥施刑罚。

而王通也正是看到这一幕,从而失望,从此待在国子监后院中,再不显于人前。

但是,中年男人却有另一种看法。

“老师,陛下自登基继位以来,种种作为,虽然还未曾为天下,为九州的百姓做出什么,但终究是有所改变!”

“扫平内外动乱,平定鬼神之祸……”

中年男人侃侃而谈,据理力争,正说着杨广登基继位以来的种种措举,王通却忽然猛皱起眉头,淡淡道:“扫平内外动乱?”

“这内……你指的是什么?”

闻言,中年男人猛然怔住,讷讷无言。

“李渊吗?”

“还是先帝的几位皇子?”

“亦或者是高熲和邱瑞?”

王通看着沉默的中年男人,叹息一声,幽幽道:“莫要把天下人都当傻子!”

“虽然老夫不知道陛下如何知晓的……但在此之前,这些人可都没有露出明显的反心!”

“甚至可以说,他们的所作所为,才是正应了拨乱反正的说法!”

“无非是陛下是胜利者,这才能颠倒黑白!”

作为国子监的老祭酒,在人间活了数百年的时间,王通的修为深不可测,自不可能不知道,那一夜皇宫中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很清楚杨勇、李渊等人是怎么死的。

所谓谋乱……不过是罗织罪名的一个局。

而做局的人,正是现在坐在帝位上的杨广。

只是,他知道归知道,却没有阻止,也没有说出真相,而是任由杨广作为。

因为在王通看来,天命之下,一切变局都不过是徒劳。

“转世仙神的身份……”中年男子忍不住说道。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通面无表情的打断道:“别跟老夫说什么防范患于未然!”

“天命还在大隋,别说李渊这些人根本没做什么,就算做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更何况,若真要防患于未然,隋二世就该先一刀斩了他身旁的宇文成都!”

“然后再斩了杨素、杨林这些人!”

“说什么防患于未然都是假的!”

“不过是他担心自己的帝位不稳,私心而为,滥杀无辜!”

王通说到此处,也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疲惫几乎无法遮掩,叹道:“这不是明君所为!”

“老夫当年所见那位晋王殿下……不会这么不教而诛!”

身怀重器,当有气吞天下之志,容纳百川之海之量。

若没有这些的话,即便是侥幸坐上了那个帝位,也不过是黄粱一梦,终究会有醒来那一日。

这也是他不允许国子监的诸生,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原因。

王通相信杨广会大兴科举,从而兴盛大隋国运,为天下文道大开通往上层的道路。

但他不相信大隋国运能长久。

究其缘由,杨广至今的所作所为,并未让他看到一个明君应该有的气魄和度量。

“老师说的这些……弟子明白,但老师却不该没有看到,陛下在做出的改变!”

中年男人深吸口气,直视着自家老师,也看到了后者眼中那一抹疲惫之色,沉声道:“这一次水陆法会,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变局中,陛下所做不正是在改变吗?”

“一位佛陀陨落,一颗古老星辰破碎!”

“这足以证明陛下的决心了!”

王通看着中年男人,沉默许久,缓缓摇头道:“有天台寺那个佛子在……陛下能做到这些,不足为奇。“

“更何况,这一次水陆法会,谁又能真的断言,陛下就是最大的胜者?”

王通话语至此,意有所指,似乎这场水陆法会的背后,还另有其他隐情。

只是,以中年男人的见识和修为,自是无法洞悉到更深的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