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制度能在张家延续千年,也是因为张家最强大的道法神通传承,一直都掌握在家主一脉手中,旁系子弟纵有通天之才,若无嫡传血脉,终难触及核心秘法。
可张玄明却摇头,目光如炬,“正清护道,若以苍生血泪祭我张家道统,这般传承,不要也罢!”
他猛地抬头看着在场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悲怆,喝声道:“若连眼前的苍生都护不住,纵使家族存续千年,诸位全都飞升成仙,你们又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先祖创立天师道,为的是护国护民,而非独善其身!”
“如今青州城外尸横遍野,城内人心惶惶,皆因我张家一心之私而起的!”
“若此时我们还要借势谋私,与那些祸乱九州的邪祟又有何区别?”
“放肆!”坐在左侧的一位族老猛地拍案而起,须发皆张,浑身法力如狂潮而涌,震荡得祠堂梁柱嗡鸣,怒声道:“竖子狂妄!”
“我张家传承千年,历经多少风雨飘摇,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妄议的?”
“我张家在天上亦有仙家神祇,若是与顾家、冯家他们全都翻脸了,日后先祖们在天上如何自处?”
“此事已定,你若再敢多言,休怪我等以族规处置!”
话音落下,张玄明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微微闭目,再度睁开之时,眸子里满是决然,挺直脊梁,寸步不让,道:“族规?我张家族规第一条便是‘心怀苍生,斩妖除魔’!”
“如今,青州之乱未平,城外尸傀和邪祟仍在肆虐,那些被邪祟残害的百姓还在等着有人为他们伸冤!”
“我身为青州刺史,食大隋的俸禄,护一方百姓,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才是真正愧对先祖,愧对族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的道:“诸位族老、护道人,玄明恳请家族出手,协助朝廷平定青州之乱,大义灭亲,正道苍穹!”
“至于那青州之精,本就是青州一地造化乾坤所凝聚,自有命数去定夺,该是谁的便是谁的,我张家绝不参与那些肮脏交易!”
“若因此触怒仙神,引来祸端,玄明愿一力承担!”
咚!
说罢,他猛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祖祠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四位族老和护道人无动于衷,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玄明,似乎有些意外。
张玄明是张家的家主一脉,也是如今唯一还留在家中的嫡传。
也正如此,哪怕明知道张玄明今日回家的原因,他们还是让他进了祖祠,本是想做最后的努力,让张玄明放弃大隋朝廷的立场。
结果,没想到张玄明如此执迷不悟。
那盘坐在中间的老者缓缓闭上眼,神念再次浮现,幽幽道:“你可知道自己此举可能会让张家万劫不复?”
张玄明抬起头,脸上已满是决绝,沉声道:“玄明知道!”
“但我更知道,若失了本心,纵使家族存续万年,也不过是一堆行尸走肉!”
“先祖留下的荣誉,不该用百姓的鲜血来换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护道人张正清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轻声道:“玄明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我张家传承千年,若真为了苟活而背弃初心,怕是日后在修炼上也难有寸进。”
“只是……仙神谋划,非同小可,我张家势单力薄,如何能与之为敌?”
闻言,张玄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说道:“护道人放心!”
“当今陛下乃是真正的明君雄主,他已有把握和布局,此次必定能拨乱反正,扫清一切乱象,镇压谋逆!”
听到这话,那盘坐在中间的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中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叹息道:“你倒是有几分魄力,这一点也格外像极了你父亲……也罢,我张家传承千年,也该让世人知道,我张家并非只有明哲保身之辈。”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张玄明心中一喜,没想到竟然会有意外转机,连忙道:“玄明愿听族老安排!”
老者微微颔首,神念传出,轻声道:“你先起身,此事容我们再商议片刻,你且在外面等候消息。”
张玄明恭敬地应了一声,缓缓起身,再次朝着诸位族老和护道人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要走出祖祠。
就在这时——
嗡!
一道青光浮现而出,杀机爆发,直指张玄明的背影!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而张玄明正往祖祠外走去,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
祖祠内,四位族老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唯有在不远处一直寡言少语的护道人张正清,手中握着一柄玉尺,青光凝显,映照八方!
哧!
顷刻间,整个祖祠都被青光淹没了!
……
不知过去多久,青光散去,祠堂恢复寂静。
而张玄明已然停下脚步,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象。
那道青光在距离他后心三寸之处骤然停滞,逐渐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张玄明背对祖祠,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稳住身形,未曾回头,只是低声问道:“为何?”
很显然,那千钧一发的杀机是冲着他去的!
而他‘恰巧’将其挡下了,要不然刚才就已经当场陨落了。
之后,张家随便给出一个理由,便可将他的陨落掩盖过去。
张玄明只是不明白,为何族老们和护道人如此坚定认为大隋必输,宁愿杀了他这个家主一脉的嫡传……也不愿意选择站在大隋这一边。
“隋二世不是天命所钟之人,大隋更非昔日大周。”
一位族老缓缓开口,似乎对张玄明能活下来并不意外,淡淡道:“你选择了大隋,便是背弃了家族。”
“张玄明,从你走进祖祠的那一刻,生死就已经不由你了。”
话音落下!
张玄明嘴角勾勒出一抹苦涩,低声喃喃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