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庚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的尽头,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土地都仿佛在欢欣鼓舞。
青云山,乃至整个神州浩土,都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祥和之中。那股源自大地深处的狂暴意志被一首温柔的“催眠曲”抚平,狂风止歇,江河安流,万物生发,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藏经阁的小院里,叶长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重新躺回那张被公输师傅修复得天衣无缝的摇椅上,惬意地晃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一旁,陆雪琪正在练剑。她的剑招依旧凌厉,但收剑之时,却多了一分圆融与包容,剑锋划过空气,不再是纯粹的切割,反而像是在梳理着流动的风。
她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摇椅上那个闭目养神的青年,清冷的眸子里,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安宁。
这种感觉很好。
他在,天塌下来,似乎也只是换个姿势睡觉的问题。
“总算能消停几天了。”叶长风舒服地哼了一声,眼皮越来越沉。
他能感觉到,自己分出去的那一缕“陪睡”神念,已经被田庚这个完美的“音叉”所替代。大地意志如同一个找到了安抚奶嘴的婴儿,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
世界,终于按照他所期望的剧本,稳定运行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份宁静之下,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已经睁开了眼睛。
极西之地,越过蛮荒,是一片连地图上都未曾标识的禁区——修罗深渊。
这里是世界的伤疤,是被上一个纪元的战争打穿的次元裂口,常年被无尽的魔气、怨念与混沌法则所笼罩。任何生灵踏入此地,都会在顷刻间被同化为毫无理智的魔物。
深渊最底部,那双紧闭了数万年的邪恶眼眸,在感知到神州浩土那股“和谐”道韵的瞬间,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以及黑暗中跳动着的、混乱而疯狂的血色符文。
【这股……令人作呕的‘和谐’……】
一个冰冷、充满了毁灭与寄生欲望的意志,在深渊中回荡。
【是谁……在修复这个……即将腐烂的‘玩具’?】
这股意志并没有像大地意志那样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它更像是一种无声无息的病毒,顺着法则的缝隙,探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触角。
……
三日后。
神州北境,一片靠近蛮荒的绿洲。
得益于天地灵气的再平衡,这片原本贫瘠的绿洲焕发了前所未有的生机,清澈的湖水倒映着蓝天,几只刚刚诞生灵智不久的沙狐,正小心翼翼地在湖边饮水。
突然,一只沙狐停下了动作,它歪着脑袋,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是一种极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耳边呓语的呢喃。
它的同伴毫无察觉,依旧欢快地喝着水。
这只沙狐眼中的灵动光芒开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色的疯狂。它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皮毛下,一根根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蔓延。
“噗!”
清澈的湖水,以它饮水的地方为中心,一圈墨汁般的黑色迅速扩散开来。
腥臭、腐朽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湖泊。
“嗷!”
那只变异的沙狐发出一声不似兽吼的尖啸,猛地扑向了自己曾经的同伴,锋利的牙齿不再是嬉闹,而是带着最原始的撕裂与吞噬欲望。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这片祥和的绿洲,就变成了一座充斥着杀戮与感染的修罗场。所有活物,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在那黑水的侵蚀下,扭曲成了狰狞恐怖的怪物。
它们不再相互攻击,而是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空洞而血红的眼睛,齐齐望向了富饶的中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