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莫凡那裹挟着暴戾杀意的嘶哑话语,如同冰锥般刺进每个人的耳膜,冻结了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湖畔的宫廷法师们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不敢上前,更不敢出声。
他们看着那个不久前还被他们视作“区区高阶法师”的少年,此刻单手扼着祝蒙议员的喉咙,将他如待宰羔羊般提起在半空。祝蒙的脸因为窒息涨成骇人的紫红色,眼球外凸,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那只纹丝不动、青筋暴起的手臂。
击杀审判会成员已是死罪。
击杀宫廷议员……那将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祸!这个叫莫凡的少年,难道真的疯了?难道就没有半点顾忌?
没有家人?没有在乎的人了吗?!
罗冕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莫凡那双布满血丝、翻涌着疯狂的眼睛,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捏碎祝蒙的喉咙。
“莫凡!不要——!!!”
唐月凄厉的呼喊打破了凝固的恐惧。她踉跄着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抓住莫凡扼住祝蒙的那条手臂。她的手冰凉,还在颤抖,用力想要掰开那铁钳般的手指,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哀求:
“住手!求求你住手!不能杀他!他是宫廷议员!你会被整个宫廷和审判会追杀的!你会死的!你家人也会受牵连!莫凡!看着我!看着我啊!”
她仰起脸,泪流满面地直视莫凡那双被暴戾淹没的眼睛。
也许是那熟悉的、带着薰衣草香的温度碰到了皮肤,也许是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穿了疯狂的迷雾,莫凡眼中的血色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扼住祝蒙喉咙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祝蒙立刻像濒死的鱼一样张大嘴,贪婪地吸入一丝空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嗬……咳咳……你……你这个……疯子……”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眼中依旧是不肯屈服的愤怒和固执,“我……我只是……想还杭州……一个太平……我……没错……”
“你没错?!”
莫凡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再次收紧,祝蒙的脸色瞬间又由紫转青。
“背信弃义是没错?布下杀局陷害守护神是没错?煽动民众、颠倒黑白是没错?!你他妈的眼睛瞎了还是心瞎了?!玄蛇要是真想祸害杭州,早就该动手了!轮得到你来‘为民除害’?!”
“莫凡!冷静点!”唐月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我知道你恨!我也恨!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你的手里!求求你……想想后果……想想博城的家人……想想心夏……想想……我……”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泪,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莫凡心头。
他眼中的疯狂血潮,终于剧烈地翻涌、褪去。喘息变得更加粗重,扼住祝蒙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仅仅是情绪,恶魔化力量急速消退带来的反噬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身体。
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灵魂仿佛被丢进了绞肉机。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窒息的时刻。
“报——!!!”
又一声凄厉的传报声由远及近。
一名浑身浴血、铠甲几乎完全破碎的传令兵,几乎是爬着冲到了众人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濒死的绝望:
“紧急军情!白镇以北的要塞……失守了!统领级白魔鹰超过二十头!”
“而且……侦测到君主级妖魔的能量反应!疑似……疑似四爪魔鹰君主亲临!前线伤亡惨重!军部请求……请求最高级别支援!再晚……就守不住第二道防线了!!!”
这个消息,如同另一道惊雷,将所有人从眼前的对峙中劈醒。
君主级妖魔……亲临?!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一头图腾玄蛇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现在又来一头君主级魔鹰?
杭州真的要完了吗?!
唐忠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电,先扫过濒死的祝蒙和摇摇欲坠的莫凡,最后落在传令兵身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消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是卫统……亲自发来的求援……符文印记……无误……”传令兵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唐忠深吸一口气,转向莫凡,语气放缓,却依然带着审判长的分量:
“莫凡小友,放开祝蒙议员。前线告急,杭州需要他,需要所有能战之力。私人恩怨,暂且放下。”
莫凡的身体晃了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他盯着手中快要失去意识的祝蒙,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暴戾、虚弱、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在激烈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