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我……可以放过你……”
手指,又松开了一丝。
祝蒙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
“因为……前线……需要你,”莫凡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苦,“瘟疫……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查明真相……”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在夜空中昂首、伤痕累累却威严不减的玄蛇,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笃定:
“我信它……与瘟疫……无关!”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燃烧着最后凶光的眼睛,死死锁定祝蒙涣散的瞳孔:“现在……下令……”
他扼住喉咙的手微微用力,作为最后的警告。“让这些人……滚开……放玄蛇……离开……”
“否则……”他凑近,气息喷在祝蒙脸上,带着血腥和疯狂的味道,“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让你……永远……去不了前线!”
祝蒙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到了他这个位置,生死早已看淡,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屈辱,以及……传令兵带来的、那沉甸甸的、关乎数百万人生死的军情。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周围那些不知所措的宫廷法师和审判会成员,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让……开……放……它走……”
声音很轻,却如同敕令。
罗冕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挥手:“所有人!撤去结界!让开通道!”
湖畔的法师们如蒙大赦,慌忙撤去残余的封锁结界,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了通往西湖之外的天空和水路。
玄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缓缓摆动,青黑色的眸子深深看了一眼岸边那个为了救它、此刻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的人类少年,又冰冷地扫过祝蒙和众人,然后转身,沉入湖水深处,向着西湖与钱塘江连接的水道方向游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水雾之中。
直到玄蛇的气息彻底远去。
莫凡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扼住祝蒙的手猛地松开。
祝蒙摔倒在地,捂着喉咙大口喘息、咳嗽,几名侍卫慌忙上前搀扶。
莫凡踉跄后退,被唐月紧紧扶住。他身体滚烫,皮肤下残留的魔纹如同烧红的铁丝般灼热,视野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外界声音。
祝蒙在侍卫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他脖颈上留着清晰的青黑色指印,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重新燃起了属于宫廷议员的冷硬和决绝。
他死死盯着被唐月搀扶着的、虚弱不堪的莫凡,声音嘶哑破碎,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莫凡……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他喘息着,看向玄蛇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北方隐约传来轰鸣与火光的天际,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我会立刻驰援前线……但你也记住……若你不能在击退白魔鹰之前,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那畜生的清白……”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
“待我归来之日……便是那祸蛇……与你……伏诛之时!”
说完,他一把推开搀扶的侍卫,看也不看唐忠和罗冕,厉声喝道:“宫廷所属!还能动的!随我,奔赴前线!”
他背后残破的风之翼强行展开,虽然光芒暗淡,却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率先冲天而起,朝着北方那被战火染红的夜空飞去。
剩余的宫廷法师面面相觑,最终大部分咬牙跟上,化作道道流光,追随着祝蒙而去。
西湖畔,只剩下审判会众人、少数留下的宫廷侍卫,以及被唐月紧紧搀扶着的、意识开始模糊的莫凡。
夜风吹过,带着硝烟、血腥,和湖水特有的腥气。
唐月抱着莫凡滚烫的身体,感觉他的重量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片不祥的红光,又低头看着怀中少年苍白痛苦的脸,眼泪无声滑落。
“笨蛋……”
“你这个……超级大笨蛋……”
她哽咽着,将他搂得更紧。
唐忠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莫凡的状况,眉头紧锁,沉声道:“先带他回审判会密室。他的状态……很不对劲。瘟疫的事……等稳住他再说。”
罗冕也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手下清理现场,疏散残余的围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