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沉默了数息。
忽然嗤笑一声。
“你是想说——”
“那朱祁镇叫门这一嗓子,不配称天子?”
刘三吾闭上眼,重重叩首。
“臣不敢——”
“臣只是觉得,他负了先帝。”
“也配。”
朱元璋打断他。
“负了老四。”
“负了瞻基。”
他抬头看向北方,眼眸里带着火光。
“咱不在意这小畜生丢的脸。”
“他丢的脸,再多也只是丢在草原上。”
“咱在意的是——”
他一字一句:
“他差点把咱的江山也丢了。”
这话,说得连蓝玉都默然。
朱标看着父皇,心里五味杂陈。
几日前光幕刚从“奉天靖难”开播时,朱元璋还恨不得立刻把燕王削个干净。
到了现在,土木一役播完,他反而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嘴里带出了一句“负了老四”。
这已经是他能给未来那个造反儿子,最大程度的承认了。
朱元璋忽然转向朱标。
“标儿。”
“儿臣在。”
“你现在再说说,你那个好儿子允炆。”
朱元璋盯着太子,像是要从他脸上抠出答案:
“光幕上。”
“朱允炆削藩,逼得老四睡猪圈,逼得朱柏自焚,逼得燕王起兵。”
“将来。”
“朱祁镇被太监骗出五十万大军送葬,差点把北平送出去。”
“你怎么看?”
朱标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
“父皇。”
“儿臣.....不敢再自信允炆将来必能做明主。”
“但儿臣知此事皆因儿臣早薨而起。”
他说到“薨”字,声音明显颤了一下。
“若儿臣尚在。”
“允炆得以在儿臣膝下多历些年。”
“儿臣当可为他拣去王振那等祸害。”
“但若观光幕.....”
“允炆与祁镇之蠢,竟有几分遥相呼应。”
“儿臣已不敢再以‘仁厚’二字自安。”
他抬起头来,重重叩首。
“父皇!”
“儿臣愿即刻整顿东宫属官,严选师友。”
“儿臣此后不再任由允炆浸淫于黄子澄、齐泰之流。”
“更不容任何太监近他身前。”
“若儿臣不能亲手将他教成一个合格的储君。”
“儿臣愿请废太孙之位。”
这话一出。
大殿一片哗然。
这可是朱标亲口说的“请废孙”。
朱元璋却没有立刻驳斥。
他眯着眼,把朱标从头看到脚,好一会儿。
然后缓缓点头。
“这话。”
“还算有点样子。”
“知道怕,才算晓事。”
他重新靠回龙椅。
“允炆的事,咱再看。”
“现在——”
“先把眼睛放回远一点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刚刚暗去的光幕之处:
“土木之后。”
“咱老朱家的江山还能不能守住。”
“看得不是朱祁镇。”
“看的是于谦这样的。”
“更看的是——”
“那些没死的一众宗室、勋戚,还有文武官员,到底有没有骨气。”
他说完这段,忽然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散朝。”
“各部回去,按光幕所示,把所有涉及的名字、职位、来历,给咱整理一份。”
“尤其是兵部,把‘土木’从出征到覆灭,给咱拆成一笔一笔账。”
“咱要算明白。”
“日后谁敢犯同样的错。”
“咱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土木之变。”
蒋瓛在门口刚带队回来,背后还跟着一串被捆成虾米状的太监。
听到这句话,心里一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