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相比于朱棣的暴怒。
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更加让人窒息。
朱元璋没有砸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大明士兵在海里哀嚎，看着那帮倭寇在船头狂笑。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蓝玉。”
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臣在。”蓝玉赶紧出列，他此时也是一脸的冷汗。
“如果给你现在的兵，去打那艘船。”
“你有几成胜算？”
蓝玉咽了口唾沫，他是狂，但他不傻。
“陛下……”
“如果是接舷战，臣有信心杀光他们。”
“但是……”
蓝玉指着那个冒着黑烟的怪物。
“它不跟咱们接舷啊！”
“它撞一下就跑！逆风跑得比兔子还快！咱的船追不上啊！”
“而且那个喷热气的管子……”
“这……这没法打啊！完全是挨打不还手啊！”
蓝玉是个实诚人，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朱元璋惨笑一声。
“是啊。”
“没法打。”
“当年陈友谅的楼船虽大，咱还能用火攻，用小船群狼战术。”
“但这玩意儿……”
“它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些文官，眼神锐利如刀。
“这就是你们说的奇技淫巧？”
“这就是你们说的‘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现在人家用这雕虫小技，把咱大明的水师当狗杀！！”
“刘三吾！你说！这要怎么解？用圣人文章去骂沉它吗？！！”
刘三吾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现实的耳光，太响了。
响得把他们几百年的优越感，抽得粉碎。
就在这时。
光幕中的画面再次一转。
从血腥的海洋，转回了那个看起来歌舞升平的大明内陆。
如果说海上的失败是外伤。
那么接下来的这一幕。
则是让朱元璋彻底绝望的——内癌
【嘉靖四十五年·苏州织造局外】
这里是天下财富汇聚之地，也是大明最繁华的所在。
但此刻。
这里正在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暴乱。
但这和朱元璋记忆里的农民起义完全不同。
画面中。
数千名身穿短打、手持棍棒的百姓，正如潮水般涌向一座巨大的工场。
他们不是因为饿肚子造反。
他们是因为——失业。
【“砸了那吃人的机器！！”】
【“那妖物一天织的布，顶咱们一千个人织的！！”】
【“东家不要咱们了！咱们没活路了！！”】
领头的汉子嘶吼着，双眼赤红。
这就是大明版的“卢德运动”。
自从地下蒸汽工场在江南野蛮生长，传统的家庭织户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些不用休息、不知疲倦的蒸汽机，生产出来的布匹又好又便宜。
织户们破产了，饿急了。
于是，他们暴动了。
但最让朱元璋震惊的，不是暴动本身。
而是……暴动双方的武器。
“轰！！”
一声巨响。
只见暴动的人群中，竟然推出来几门用铁管和高压锅炉改造的——土制蒸汽炮！
这种炮射程不远，容易炸膛，但威力惊人。
一炮下去，那座工场的围墙直接塌了一半！
而守卫工场的，不是官兵。
是一群穿着黑衣的家丁打手。
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大刀，而是——私造的蒸汽火铳！
“砰砰砰！！”
双方在苏州街头展开了激烈的火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