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心中一沉。
果然,这场大劫,早已不是简单的商周之争。
截教、阐教、凤族、妖族、蓬莱散仙……各方势力都卷入其中,朝歌成了棋盘,而他闻仲,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
“多谢道友提醒。”闻仲郑重道,“只是……朝歌如今内忧外患,道友守城三年之期,恐生变故。”
“吾已知晓。”孔宣轻叹,“凤族业力缠身,不能妄动杀孽,只能守,不能攻。”
“三年之期,是极限。”
“三年后,无论结果,吾必须离开。”
“太师……早做准备。”
声音渐消。
殿中恢复寂静。
闻仲独坐良久,缓缓起身,走到殿外。
夜空无星,唯有东门外五色光罩,散发着朦胧光华,如最后一道屏障,守护着这座千年古都。
六十万残军,一百二十万石粮,三年时间……
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大商最后的机会。
也是他闻仲,最后的使命。
“传令。”他对殿外亲兵道,“明日卯时,全军校场集合。”
“本太师……要亲自训话。”
“是!”
这一夜,朝歌无眠。
而城外,五色光罩依旧流转。
光罩内,是残存的希望。
光罩外,是狰狞的杀机。
三年。
倒计时,已经开始。
……
一晃,数月过去。
北疆的残雪未尽,南归的号角已响彻黄河两岸。
自闻仲刺杀袁福通、率军南返,已过去近半年。
这半年间,北疆剩余的商军残部在层层围堵中艰难求生。
被袁福通叛军分割包围的部队。
在冰原雪谷中打游击的散兵。
困守孤城等待救援的守军……
他们以血肉为代价,一点一点向南突围,向着朝歌,向着那个最后的希望之地。
当最后一批北疆残兵……约三万余人,在副将韩荣的率领下,蹚过结冰的漳水,望见朝歌城头飘扬的玄鸟旗时,这支队伍的许多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从北疆到朝歌,三万里路,走了整整一百八十天。
朝歌,东门。
闻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当那支沉默如铁、步履蹒跚却队列森严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城内百姓涌上街头,箪食壶浆,迎接这些为大商流过血的儿郎。
韩荣走在队伍最前,当看到城门前那道白发苍苍却挺立如松的身影时,这位在北疆苦战三年、从未落泪的老将,瞬间红了眼眶。
“末将韩荣……率北疆残部……归营!”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身后,数万将士齐跪。
黑压压一片,如乌云盖地。
闻仲上前,扶起韩荣,目光扫过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看到他们脸上的冻疮、身上的伤疤、眼中的血丝,喉头也是一哽。
“回来就好。”他声音沙哑,“都起来。”
“进城,吃饭,歇息。”
没有长篇大论的训话,没有歌功颂德的虚礼。
只有最朴实的四个字:回来就好。
但对于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士而言,这已经足够。
……
接下来的半个月,朝歌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