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胃，让他阵阵发晕。
“我不吃！”
贾宝玉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绝望的挣扎。
“唉。”贾恒叹了口气，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二哥，你这又是何苦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啊。”
这话听起来是劝慰，可落在贾宝玉耳朵里，却充满了嘲讽。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瞪着贾恒。
“是你！是你求我吃的！”
他嘶吼道。
“不是我饿了想吃，是你非要让我吃！是你求着我吃的！”
只要把主动权扭转过来，只要变成是贾恒在求他，那他吃了，就不是因为自己饿，不是因为自己没骨气，而是给贾恒一个面子！
对，就是这样！
贾宝玉在心中疯狂地告诉自己。
他死死地盯着贾恒，等待着他的反驳，等待着新一轮的羞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贾恒竟然没有反驳。
贾恒看着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贾宝玉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他竟然承认了！
贾恒看着贾宝玉错愕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将那碟玫瑰酥又往前推了寸许，几乎要碰到贾宝玉的手。
“是弟弟不好，考虑不周，饿着二哥了。”
“现在，弟弟求二哥吃一点，赏个脸，行吗？”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话语也说得恳切无比。
可这副模样，在贾宝玉看来，却是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更加诛心。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用施舍的姿态，扔给了他一个摇尾乞怜的台阶。
而他，这个饥肠辘辘的失败者，除了顺着这个台阶爬下去，别无选择。
贾宝玉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看着贾恒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糕点。
最终，所有的骨气和尊严，都在那“咕噜噜”的肠鸣声中，彻底土崩瓦解。
他猛地伸出手，抓起一块玫瑰酥，看也不看，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动作粗暴，带着一股发泄的意味。
他狼吞虎咽地咀嚼着，仿佛吃的不是糕点，而是他的仇人。
因为吃得太急太快，糕点的碎屑呛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咳！”
贾宝玉顿时咳得撕心裂肺，整张脸都憋成了紫红色。
“二爷！”
“宝二爷，您慢点！”
袭人、麝月等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吃饭了，连忙围了上来。
一个赶紧给贾宝玉拍背顺气，一个急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水……水……”
贾宝玉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流了出来。
袭人手忙脚乱地把茶杯凑到他嘴边，他抓过茶杯，就着袭人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热茶下肚，总算把那股呛人的劲儿给压了下去。
他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仪态尽失，狼狈不堪。
整个房间，因为他一个人，变得人仰马翻。
而始作俑者贾恒，却始终安稳地坐在原地，端着茶杯，悠闲地品着茶。
他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贾宝玉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才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
“二哥。”
贾宝玉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满是屈辱和恨意的视线落在了贾恒身上。
贾恒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记住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话音落下，贾宝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上还沾着糕点的碎屑，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