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的动作僵住了。
卷面污损,这是大忌。轻则降等,重则直接黜落。
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所有的心气,仿佛都随着那滴汗,被那团墨渍吸干了。
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贾恒已经写完了第一篇八股文。
他吹了吹墨迹,将卷子放到一旁,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构思第二篇。
“四书文,其二!”
“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
题目出自《孟子·离娄上》,意思是等百姓的欲望都发展起来了再去禁止,就会遇到抵触而无法成功。讲的是为政者要防微杜渐,提前引导。
这是一个关于“治国理政”的题目。
贾恒的笔再次动了起来。
这篇文章,他换了一种更为锐利的笔锋,从民生、教化、法度三个层面展开,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其中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恰到好处地融入自己的观点。
写到酣畅处,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在考一场古代的县试,而是在写一篇关于社会治理的策论。
不知过了多久,考场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锣响。
“收四书文卷!发试帖诗题!”
衙役们开始挨个号舍收取写好的八股文。
收到贾恒这里时,那衙役看到他两篇都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而收到贾宝玉那里时,只看到一张几乎空白、还带着一团污渍的废纸。
衙役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鄙夷的神态,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
贾宝玉把头埋得更低了。
很快,诗题也发了下来。
“风过琴书润。”
一个相当雅致的题目,很符合科举考试的风格。
要求作一首五言六韵的排律。
“风过……琴书润……”
贾宝玉喃喃自语,只觉得脑子像一团浆糊。
隔壁的贾恒,却已经开始动笔了。
试帖诗,比八股文更简单。
格律、用典、对仗,都有固定的套路。只要不出错,稳稳当当拿个中等偏上的分数不成问题。
贾恒甚至都懒得去抄袭前人的名篇。
他只是按照格律要求,迅速地拼凑出了一首四平八稳的应制诗。辞藻不算华丽,但对仗工整,意境贴合,挑不出半点毛病。
写完,他将笔搁下。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刚刚偏西。
他,考完了。
整个考场里,绝大部分考生还在为第二篇八股文苦思冥想,或者正在为试帖诗的对仗和韵脚抓耳挠腮。
贾恒没有交卷,因为考试时间未到,不允许提前离场。
他静静地坐着,整理好自己的考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