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舍外,衙役拖着沉重的步子,挨个收取试卷。
纸张翻动声在死寂的考场里显得异常刺耳。
贾恒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青色直裰。
旁边的号舍传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贾宝玉瘫坐在那块窄小的木板上,两只手死死扣着桌沿。
他面前的卷子已经被揉得发皱,那团黑色的墨渍在白纸上格外扎眼,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衙役走到贾宝玉面前,粗鲁地扯过那张几乎空白的卷子。
贾宝玉打了个哆嗦,头垂得更低,恨不得缩进那堆烂木头缝里。
贾恒拎起考篮,跨出那间充满霉味的号舍。
他站在甬道上,等待着贾宝玉。
贾宝玉磨蹭了许久,才魂不守舍地走出来,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
贾恒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宝玉哥哥,小心些。”
贾宝玉触电般甩开贾恒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他那张原本白皙的脸皮现在灰扑扑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贾恒收回手,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
“考得如何?”
贾宝玉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想说点什么硬气话,可对上贾恒那张平静的脸,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不……不好。”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贾恒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题目确实有些刁钻,尤其是那篇四书文,立意极难。”
这番话落在贾宝玉耳朵里,却变了滋味。
他觉得贾恒在炫耀,在显摆他自己写得有多顺手。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贾宝玉压低声音吼道,胸口剧烈起伏。
【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负面值+1000!】
贾恒面上依旧是一副关切兄长的模样。
“宝玉哥哥没事,这不过是县试第一场,后面还有机会。”
贾宝玉气得浑身发抖,指尖颤巍巍地指向贾恒。
“你在嘲笑我吗?贾恒,你心里现在一定乐开了花吧?”
“看我这副落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贾恒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绝无此意。”
“我与宝兄弟一脉同胞,你考砸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贾宝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考棚。
等在门外的赖大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自家的两位爷。
他连忙带着几个小厮挤开人群,迎了上去。
“恒三爷,宝二爷,可算出来了!”
赖大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打量着两人的状况。
看到贾恒神采奕奕,他心里先松了一半。
再转头看贾宝玉,赖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贾宝玉那副模样,活脱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失了魂儿一般。
“哎哟我的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赖大想伸手去扶,却被贾宝玉一把推开。
“走开!都给我走开!”
贾宝玉钻进马车,扯过帘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挡在里面。
赖大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求助地看向贾恒。
“恒三爷,这……”
贾恒踩着马凳上了车,淡淡吩咐道。
“先回客栈,他累了。”
马车轮子在青石板路上辘辘转动。
回到客栈,贾宝玉一头扎进房间,反锁了房门。
赖大站在走廊里,急得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政老爷那边还等着信儿呢。”
贾恒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去准备一桌好菜。要热腾腾的,捡宝玉哥哥平日里爱吃的做。”
赖大愣了一下:“恒三爷,宝二爷刚才发了那么大的火,怕是不肯吃吧?”
贾恒道:“他昨天就没动筷子,今天在考场里熬了一整天,是真的饿了,去办吧,多准备些肉食。”
赖大不敢怠慢,赶紧跑向后厨。
半个时辰后。
客栈二楼的包间里,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红烧肘子炖得酥烂,色泽红亮。
火腿鲜笋汤冒着白气,香味钻进了每个缝隙。
还有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淋了亮晶晶的油。
贾恒走到贾宝玉房门口,屈指敲了敲。
“宝玉哥哥,出来用饭。”
屋里没动静。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饿坏了身子,老太太和太太会心疼的。”
贾恒的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
“你若是不吃,我也不吃呢,我告诉林妹妹说你害我不吃饭,她肯定会讨厌你的。”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贾宝玉阴着脸走出来,肚子却在这时极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咕噜!
声音清脆响亮。
贾宝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负面值+800!】
贾恒像是没听见一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菜都要凉了。”
两人落座。
赖大和几个心腹小厮站在一旁伺候着。
贾恒拿起筷子,先给贾宝玉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肘子肉。
“先垫垫肚子。”
贾宝玉盯着碗里的肉,喉结上下滑动。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少年人的身体本就经不起饿,此刻生理本能彻底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贾宝玉抓起筷子,狠狠地戳进肘子皮里。
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肉,嚼得极用力,仿佛那不是肉,而是贾恒。
贾恒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看着贾宝玉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贾宝玉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不用你管!”
他越是吃得香,心里就越是憋屈。
【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负面值+500!】
贾恒给他舀了一碗汤。
“喝点汤,别噎着。”
贾宝玉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