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汤水滑入空荡荡的胃袋,那种满足感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可一想到自己刚才在考场上的惨状,这口汤又变得苦涩起来。
“贾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
贾宝玉放下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死死盯着贾恒。
贾恒放下调羹。
“科举考的是文章,不是输赢。”
“呵,文章?”贾宝玉冷笑一声,声音有些凄厉,“那些禄蠹做的文章,我本来就不稀罕!若不是父亲逼着,我才不会来这种阴沟一样的地方受罪!”
贾恒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可是宝玉哥哥,父亲只看结果。”
贾宝玉的动作僵住了。
贾政那张严肃到近乎刻板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
还有那根常年备着的粗木板子。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原本美味的饭菜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你……”
贾宝玉咬着牙。
“你到底想说什么?”
贾恒微微一笑。
“没什么,只是提醒宝玉哥哥,明日还有一场。”
“若是明日再出差错,回了家,怕是不好交代。”
贾宝玉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圆凳。
哐当一声巨响。
“我吃饱了!”
他大步冲出包间,甚至没看赖大一眼。
【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负面值+1200!】
贾恒看着他的背影,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酱牛肉。
赖大弯腰扶起凳子,苦着脸凑过来:“恒三爷,这可怎么办呐?宝二爷这脾气……”
贾恒嚼着牛肉,咽下后才开口:“派人盯着他,别让他半夜跑了。”
赖大吓了一跳。
“跑?二爷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贾恒反问一句,让赖大哑口无言。
贾恒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县试才刚刚开始。
这颗名为贾宝玉的韭菜,还能割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秋夜的凉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肉香味。
隔壁房间传来重重的摔门声,紧接着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赖大。”
贾恒突然开口。
“小的在。”
“去买些上好的宣纸回来,要厚实点的。”
贾恒看着远处的灯火。
“明天,宝二爷可能需要很多纸。”
赖大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
贾宝玉是被赖大强行从床上拽起来的。
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死活不肯睁眼。
“二爷,我的亲二爷,再不去就真的迟了!”
赖大急得满头大汗,就差跪下磕头了。
贾恒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宣纸。
他走到床边,看着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撮乱发。
“宝玉哥哥,你若是现在不去,我就写信回家,告诉父亲你弃考了。”
被子里的人猛地一僵。
几秒钟后,贾宝玉猛地掀开被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贾恒!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贾恒将宣纸放在桌上,神色淡然。
“我是在救你,若是弃考,父亲的板子可不会轻。”
贾宝玉死死盯着那叠宣纸,又看了看贾恒。
他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开始穿衣服。
贡院门口,搜检依旧严格。
贾宝玉站在人群中,感觉周围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嘲讽。
进了号舍,贾宝玉看着那窄小的空间,胃里开始泛酸。
今天的题目发了下来。
“四书文: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贾宝玉盯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它们在纸上跳舞,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笑脸。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贾恒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我不考了!我不考了!”
外面传来了衙役急促的脚步声。
“干什么的!坐下!”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贾宝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歇斯底里。
贾恒慢慢放下笔,理了理袖口。
主考官知县大人黑着脸走过来。
贾恒站起身,刚好能透过号舍的缝隙,看到贾宝玉被两名衙役死死按在地上。
贾宝玉的头发散乱,脸贴在冰冷的青砖上,还在不停地挣扎。
“放开我……我要回家……”
知县走到跟前,冷哼一声:“荣国府的公子,竟然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贾恒在号舍内,轻轻咳嗽了一声:“大人。”
知县转过头,看向贾恒。
贾恒微微躬身,行了个读书人的礼。
“宝玉哥哥自幼体弱,许是这考场阴气太重,冲撞了心神。还请大人看在贾府的面子上,准他先去后场歇息。”
知县眯起眼,打量着贾恒。
贾宝玉听到贾恒的声音,挣扎得更凶了。
“谁要你求情!贾恒,你这个……”
啪!
衙役直接一巴掌甩在贾宝玉脸上。
“闭嘴!主考大人面前,岂容你咆哮!”
贾宝玉被打懵了,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贾恒,眼泪夺眶而出。
【来自贾宝玉的负面情绪,负面值+2000!】
贾恒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半点怜悯。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知县的裁决。
知县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带下去,锁在后场偏房,等考试结束再放人。”
贾宝玉像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考场重新恢复了死寂。
贾恒重新坐回木板上,拿起笔。
他看着纸上还没干透的墨迹,自言自语道:“宝玉哥哥,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