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早早备好了一身天青色的儒衫,料子是最细软的杭绸,触手顺滑如流云,领口用银线绣着几茎暗纹兰草,低调雅致,穿在身上既体面又舒服,衬得人愈发挺拔清朗。
她又取来一方同色系的腰带,细细帮贾恒系好,还不忘理了理衣摆的褶皱,笑道:“爷穿这身去书院,定是比旁人都要出众几分。”
秋香则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青瓷碗里的莲子炖得软烂,里头加了些冰糖,甜润适口,不齁不腻。
她捧着碗走到贾恒面前,眉眼弯弯地催着:“爷快用些,辰时三刻书院就要开门了,可不能迟了。这莲子羹最是养神,喝了去应对考校,定能思如泉涌。”
贾恒含笑应下,接过瓷碗慢慢喝着,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暖意从胃里散到四肢百骸。
他梳洗完毕,换上儒衫,腰间系着一块莹润的羊脂玉玉佩,玉质通透,触手生温,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少年书生的儒雅之气。
小厮早已候在门外,备好的马车停在巷口,车辕上还放着那只装着古籍的书箧,沉甸甸的,满是墨香。
贾恒抬脚登上马车,掀帘回望时,见晴雯和秋香正并肩站在门口挥手,晨曦落在她们脸上,眸子里满是期盼的光,像藏了两颗亮晶晶的星子。
应天书院坐落在城南的秦淮河畔,远离市井喧嚣,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笔力遒劲,正是前朝大学士的手笔。门前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历经风霜,眉眼间透着几分肃穆,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书院内更是雅致,古木参天,苍松翠柏郁郁葱葱,遮天蔽日,青石铺就的甬道蜿蜒曲折,两旁种着兰草和翠竹,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息和草木清香。
此时甬道上已经站了不少身着儒衫的学子,皆是各县拔得头筹的才俊,一个个意气风发,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傲气。
他们见了贾恒,都纷纷拱手见礼,口中称着“贾兄”,目光里带着几分敬佩——毕竟县试案首的名头早已传开,却也藏着几分暗暗较量的意味,毕竟今日齐聚于此,都是为了求得书院夫子的认可。
辰时三刻,书院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夫子缓步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袭灰色长衫,手持一柄木杖,虽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正是应天书院的山长周老先生。
周夫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洪亮如钟,回荡在庭院之中:“诸位皆是一方才俊,今日考校,不为甄别高下,只为探诸位治学之深浅。随我来。”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颔首应是,跟在周夫子身后往里走。
穿过几重庭院,便到了一间宽敞的讲堂,堂内窗明几净,摆着数十张案几,每张案几上都放着上好的宣纸、徽墨和湖笔,砚台里还盛着磨好的墨汁,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贾恒被分到了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一片竹林,风吹叶动,光影斑驳,煞是好看。他刚坐下,就有一个眉目清秀的书童端来一碗清茶,青瓷茶盏里浮着几片嫩绿的茶叶,茶香清冽,正是他惯喝的雨前龙井。
书童轻声道:“贾公子请用茶,夫子吩咐过,公子爱喝这个。”贾恒微微一怔,随即含笑道谢,心中暗暗感慨周夫子的细致。
不多时,考校便开始了。
周夫子亲自出题,他缓步走到讲堂中央,朗声道:“今日首考经义,题目是《论语》中的‘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尔等需阐发其义,行文需引经据典,言之有物,一炷香为限。”
话音落下,众学子皆是凝神思索,讲堂内只余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贾恒提笔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
他先引孔孟之言,开篇点题,再结合前朝大儒的注解,旁征博引,又融入自己对民生吏治的独到见解,字字珠玑,句句恳切,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赤诚与思虑。
他写得入了神,只听得见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堂内众人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一般,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手中的笔,与心中的所思所想。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贾恒便完成了经义的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