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仪原本并未将张显赫真正放在眼中。
她承认他有胆魄,也欣赏他敢于单刀直入的锐气!
但,武道一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身为灼心馆馆主,成名江湖十数载,死在她“焚颅掌”下的悍匪恶徒不计其数。
王令仪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方才言语间的客气,更多是出于对一个正六品京官身份的礼貌,而非对其实力的认可。
她哪里晓得,就在两人手掌相触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那声短促的惊呼并非伪装,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预想中会遇到的,或许是一股虚浮无力的文弱之气,又或者是一股刚刚入门的粗浅内劲。
然而,她所接触到的,却是一片汪洋。
不,用汪洋来形容都显得过于渺小。
她的“灼心诀”内力,以炽热霸道著称,如同奔腾的熔岩,足以焚金融铁。
可当这股熔岩冲入那片深渊时,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股浩瀚无边的力量瞬间同化,消弭于无形!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举着火把,试图去点燃整片大海的疯子。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她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以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闻名于世的大乾麒麟才子张显赫,那个被誉为文曲星下凡的青年俊彦,竟然是一个功力深厚到让她都感到恐惧的江湖高手!
这简直比贪恋权势的大乾老皇帝说要主动逊位让贤更荒谬!
“王馆主,承让了。”
张显赫收回手,神色淡然。
王令仪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试图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你究竟修炼的是何种神功?”
张显赫微微一笑:“我没学过什么高深的功法秘术,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练练拳脚罢了。”
从本质上讲,确实如此。
所有人忽视的落魄三皇女唐清霜所修炼的,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秘籍。
那全都是她那位早逝的母妃,在世时为了让她能够自保,而传授的一些粗浅防身功夫。
可就是凭借这些不入流的庄稼把式,唐清霜硬是依靠自己那堪称妖孽的无上天资,闭门造车,从顽石中淬炼出了真金,练就了一身连江湖一流高手都望尘莫及的强大功力!
而张显赫,在与她命运绑定的那一刻起,便直接拥有了这位天命之女的双倍功力。
王令仪其实也隐约看出来了。
张显赫的内力虽然浩瀚如海,却纯粹得如同一张白纸,没有任何高深功法流派的痕迹。
这恰恰是最恐怖的地方!
只是她单纯的不敢相信,宁愿认为是自己一时眼拙,感知出了差错。
不,她必须亲自确认一番!
“张修撰好身手!”王令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战意,“请再赐教!”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有丝毫保留,那股灼人的气场凝聚于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弹射而出。
她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一掌拍出,空气中都仿佛传来了布帛撕裂的爆鸣声。
然而,接下来的三十个回合,成为了王令仪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噩梦。
那根本不叫交手,那叫碾压。
她的“焚颅掌”刚猛无俦,可张显赫的身法却飘逸得如同鬼魅,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她的锋芒。
王令仪转而施展贴身缠斗的擒拿手法,可他的双臂却如同两条滑不留手的游龙,无论她如何锁拿,最终都会被一股柔韧而又无可抗拒的力量轻易化解。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在与一个正值壮年的巨人角力。
张显赫甚至没有主动攻击,只是在见招拆招,那份从容与写意,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庭院里悠闲地挥毫泼墨。
当第三十招,张显赫并指如剑,轻描淡写地停在她的咽喉前一寸时,王令仪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