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告别之后,四人的小队终于在此地分道扬镳。
顾罹难与羲皇殿主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石窟的阴影之中,各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归途。
当张显赫与唐清霜一同回到大乾使团在吴国皇都的驻地时,已是华灯初上。
与大乾皇都的庄严肃穆不同,吴国的皇都,是一座浸泡在靡靡烟火气里的不夜城。
长街之上,千万盏琉璃灯与纸糊的灯笼交相辉映,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甜,酒肆的醇厚,以及仕女们身上环佩叮当与脂粉的芬芳。
“磨剪子嘞~戗菜刀~”
“刚出笼的热包子哟!皮薄馅大,一咬直流油嘞!”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喂!”
“针头线脑,胭脂花粉,好使的剪子,防身的铜锁!”
叫卖声此起彼伏,拉着长腔的糖人小贩,敲着铜锣的货郎,还有那街角茶楼里传出的,带着吴侬软语的评弹小调,共同交织成一曲繁华而生动的尘世乐章。
唐清霜自幼生长于深宫,后来又被幽禁在清幽苑,何曾见过这般热闹鲜活的景象。
她的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像一个初次见到大海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张显赫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不由一软。
他放慢了脚步,陪着她从街头逛到巷尾。
他为她买了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看着她像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舔着外层的糖衣,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他又拉着她挤进人群,去看那惊险刺激的胸口碎大石,在看到那壮汉安然无恙时,唐清霜竟比谁都更用力地鼓起了掌。
路过一家雅致的胭脂铺时,张显赫停下了脚步。
他拉着唐清霜走了进去,铺子里的胭脂水粉琳琅满目,香气袭人。
他拿起一盒寻常的胭脂,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眉头微皱。
“朱砂,铅汞,用久了伤身。”
他将那盒胭脂放下,转而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拿起一个素雅的白瓷小盒,递给了店家。
“就要这个。”
唐清霜好奇地接过,打开盒盖,一股天然的鲜花芬芳扑鼻而来,清新淡雅,与那些浓烈的香气截然不同。
盒中的胭脂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绯红色,质地细腻得如同花瓣上的晨露。
店家笑着介绍道:“客官好眼力,这可是我们铺子里的镇店之宝。
完全是用晨间带露的胭脂花瓣,辅以十几种珍稀花卉,捣烂成泥,再用蜂蜜凝合而成,不掺半点杂物。
别说伤身,姑娘家若是饿了,直接吃了都无妨。”
唐清霜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盒胭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
他记得她的一切喜好,更在意她的安康,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触动她的心弦。
这一夜,好不快活。
回到驻地的房间,喧嚣被隔绝在窗外,只剩下静谧的灯火与彼此的呼吸。
唐清霜小心地将那盒可以吃的胭脂收好,心中满是欢喜。
而张显赫,已经从怀中取出了那本从洪凌渊处得来的武学秘籍,《湮灭法》。
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橘黄色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唐清霜凑过头来,与他一同钻研着书页上那些狂放而深奥的文字,竟有种回到了少年时,与同窗好友一同偷看禁书的错觉。
这本秘籍的作者,葬天毒君,其行文风格也如其名号一般,充满了癫狂与傲慢。
开篇第一句,便不是武学总纲,而是一句惊世骇俗的宣言。
“所谓先天灵韵,不过是天地恩赐造化的幸运儿!”
“吾创此法,便是要以后天之力,逆伐先天,以凡俗之躯,战仙败神!碾碎那一切眼高于顶,自命不凡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