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嘉陵关战场。
原本肃杀的氛围。
竟然硬生生被这股气息给冲淡了。
这里不再是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仿佛变成了陆鸣自家的后花园。
他在花园里散步。
赏花。
逗鸟。
惬意而自然。
而这种惬意。
对于跪在地上的唐三来说。
却是最残忍的凌迟。
唐三低着头。
看着面前的碎石。
耳边回荡着陆鸣温润的嗓音。
回荡着那些女人的娇羞回应。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根毒刺。
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
搅动。
撕裂。
他想怒吼。
想冲上去和陆鸣拼命。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可是。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那双粉碎的膝盖，把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那是实力的绝对鸿沟。
也是命运对他最无情的嘲讽。
“陆鸣……”
唐三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鸣。
声音很小。
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野狗，在角落里发出的呜咽。
没有人理会他。
此时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崇拜，所有人的爱慕。
都属于那个站在云端、白衣胜雪的男人。
至于他唐三。
不过是这盛大舞台边角上，一堆碍眼的垃圾罢了。
陆鸣似乎聊够了。
他收回目光。
没有去看唐三。
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古月娜。
“累了吗？”
“不累。”
古月娜摇摇头。
“只要抱着夫君，永远都不会累。”
陆鸣失笑。
“行了。”
“戏也看够了。”
“该办正事了。”
古月娜眨了眨眼睛。
“夫君说的正事，是指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
指了指下方的唐三。
陆鸣点点头。
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但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算是吧。”
“虽然只是个垃圾。”
“但摆在那里，终究有些碍眼。”
“打扫干净了。”
“也好带你回去休息。”
回去休息。
这四个字。
让古月娜的俏脸再次飞上一抹红霞。
她乖巧地点点头。
松开了陆鸣的手臂。
退到一旁。
“那夫君快点哦。”
“娜儿等你。”
这一声娇媚的叮嘱。
让下方无数男人的骨头都酥了。
也让唐三的心。
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快点？
处理他唐三。
在他们眼里。
就像是倒个垃圾一样，只需要“快点”就能解决吗？
唐三握着戟杆的手指节发白。
指甲崩断。
鲜血渗出。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从头顶笼罩下来。
嘉陵关城头。
风停了。
连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都在这一刻凝固不动。
天地之间，安静得有些可怕。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两个极端的点上。
一个是高高在上、白衣胜雪，怀抱绝世佳人的陆鸣。
一个是跪在碎石瓦砾中、双膝粉碎、满身血污的唐三。
陆鸣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那个所谓的“海神”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的手指依旧漫不经心地缠绕着古月娜的一缕银发。
发丝在指尖打转。
银光流淌。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种笑，很轻松。
轻松到让人觉得，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不过是他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这种无视。
比直接的羞辱更加伤人。
下方。
唐三跪在地上。
双腿膝盖处传来的剧痛，早已麻木。
那是粉碎性的创伤。
神力被废，神体被破，即使有着蓝银皇那生生不息的恢复能力，此刻也显得杯水车薪。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灌进了烧红的铁砂。
疼。
钻心的疼。
但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屈辱万分之一。
他抬着头。
眼角的肌肉在疯狂抽搐。
原本深邃的蓝色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就像是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
除了凶狠，只剩下绝望。
他看到了陆鸣脸上的笑。
看到了古月娜在陆鸣怀里的撒娇。
看到了城头上那些武魂殿女人眼中的崇拜。
更看到了远处，那些原本应该对他顶礼膜拜的天斗大军，此刻眼中流露出的惊恐与动摇。
他的信仰。
他的荣耀。
他在这个世界上建立的一切。
都在刚才那短暂的瞬间，崩塌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就是上面那个男人。
那个从始至终，甚至没有正眼瞧过他的男人。
“陆……鸣……”
这两个字，是从唐三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浓稠的血沫。
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猛地抓紧了手中的海神三叉戟。
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支撑。
哪怕这件神器已经光芒黯淡，甚至在刚才的碰撞中被陆鸣的神力震出了细微的裂痕。
但他不肯松手。
松手了，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我不服……”
“我不服！！！”
唐三突然仰天长啸。
这一声嘶吼，用尽了他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声音沙哑。
凄厉。
如同夜枭啼血，在死寂的嘉陵关上空回荡。
“陆鸣！！！”
“你毁我海神岛！”
“你废我神力！”
“你断我成神之路！”
“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洗刷！”
“我不共戴天！！！”
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
每一个字，都带着要把陆鸣生吞活剥的怨毒。
他恨。
恨老天不公。
明明他才是天选之子。
明明他才是双生武魂的拥有者。
明明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甚至不惜牺牲了小舞的灵魂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陆鸣可以如此轻易地践踏他的一切？
唐三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
眼角崩裂。
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配合着那张扭曲的面孔，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千手修罗吗？
这还是那个高贵神圣的海神大人吗？
此刻的他。
更像是一个输红了眼、歇斯底里的赌徒。
城头之上。
陆鸣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缕缠绕在指尖的银发，顺势滑落。
他终于转过头。
视线从古月娜的脸上移开，缓缓下移。
穿过那尚未消散的金色神力光尘。
落在了唐三的身上。
眼神很淡。
淡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喜。
也没有面对败者的怜悯。
甚至连一丝轻蔑都懒得施舍。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或者是。
看路边一块稍显聒噪的石头的眼神。
陆鸣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