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力量。
这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恐惧。
极其纯粹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唐三的所有理智。
他不想死。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献祭了那么多人才换来这身神力。
他还没有真正统治神界。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一旦死在这个男人手里,那就是真正的形神俱灭,连轮回的资格都不会剩下。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对陆鸣的仇恨。
活下去。
必须立刻逃离这里。
逃得越远越好!
唐三死死咬住残破的舌尖。
用这股钻心的剧痛,强行刺激自己即将溃散的神魂。
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借着刚才魔剑崩碎时产生的狂暴冲击波。
身形猛地向后倒射而出。
速度极快。
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脊骨的丧家之犬,拼命地向后倒退。
但他心里很清楚。
这点速度,在那个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对方如果想杀他,只需要再抬一次手。
他必须付出更惨烈的代价来换取一线生机。
唐三仅剩的左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决绝。
他一把扯下覆盖在脸上的修罗面甲。
露出了那张失去半边血肉、颧骨粉碎、下颌扭曲的惨烈脸庞。
紧接着。
他将体内那仅剩的一丝神祇本源。
将他身为修罗神的寿命和生机。
在这一刻,毫不保留地全盘点燃。
轰!
一团幽绿色的生命之火,在他的体表轰然爆发。
这火焰没有丝毫温度。
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这是真正在燃烧生命。
每燃烧一秒,他未来的潜力和寿命就会永久地流失一大截。
唐三将这股燃烧生命换来的庞大力量,全数灌注到了后背的八蛛矛之中。
八根暗红色的蛛矛瞬间暴涨。
变得粗壮无比。
散发出极其耀眼的血光。
他人在倒飞。
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的虚空。
就在他倒飞出数千米,身体即将力竭的瞬间。
八根蛛矛同时扬起。
对着身后的空间壁垒,极其凶狠地倒刺而下。
撕拉!
一声犹如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巨大声响,响彻天际。
原本就因为刚才的战斗而变得脆弱不堪的神界空间壁垒。
被唐三这拼上老命的一击,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巨大黑色裂缝。
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空间电弧。
裂缝深处。
是狂暴无序、足以绞杀一切生灵的时空乱流。
那是连一级神祇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对禁区。
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不知名的位面,或者被彻底绞成时空碎片。
但此时的唐三,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背后的时空乱流再危险,也比面对前方那个白衣恶魔要安全一万倍。
哪怕是堕入无间地狱,也好过站在这里等死。
唐三没有丝毫停顿。
操控着残破的躯体,直接朝着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狠狠撞了进去。
就在他的上半身已经没入黑暗。
只剩下半个肩膀和一颗头颅还留在神都上空的时候。
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半秒钟。
唐三扭过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庞。
那只充满血丝的左眼,越过数千米的距离,死死盯住了远处的陆鸣。
眼神中。
有极度的怨毒。
有刻骨的仇恨。
有无法洗刷的屈辱。
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用尽了胸腔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将全部的不甘,化作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声音因为声带的受损而变得极其嘶哑、难听。
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刺耳的声音,在神都的上空疯狂回荡。
“陆鸣!”
“你给我等着!”
“此仇不报!”
“我唐三誓不为人!!!”
极其凄厉的嘶吼声还在空气中震荡。
唐三的头颅猛地一缩。
整个人彻底钻进了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之中。
幽绿色的生命之火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空间法则开始自动修复。
那道长达十几米的黑色裂缝,在一阵扭曲蠕动中,迅速闭合。
眨眼之间。
天空中就恢复了平整。
连一丝空间波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神战。
那个燃烧神血、拼死一击的修罗神。
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天空中。
只剩下几块修罗魔装的金属残片。
以及半截光秃秃的修罗剑柄。
还在失去力量支撑后,顺着重力,向着下方的神都废墟颓然掉落。
天地间。
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
云散了。
一切都安静得有些可怕。
神庭主宰殿前。
千仞雪和比比东仰着雪白的脖颈,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两人的红唇都微微张开。
表情出奇的一致。
错愕。
堂堂神界执法者。
不可一世的修罗神唐三。
在发动了最强的拼死一击后。
不仅连主宰大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甚至连继续战斗的勇气都被彻底击碎了。
武器被徒手捏爆。
人直接吓得燃烧寿命、撕裂空间落荒而逃。
临走前,只能像个无能的泼妇一样,躲在空间裂缝里喊出一句毫无威胁的狠话。
这算什么?
这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天际收回。
重新落在了那个站在高空中的白衣身影上。
陆鸣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没有动。
他根本没有追击的打算。
哪怕他有能力在一瞬间撕开那片时空乱流把唐三揪出来。
他也懒得去动手。
因为。
不配。
陆鸣缓缓垂下右手。
覆盖在手臂和手掌上的九彩龙神鳞片,化作点点光芒,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那只手重新恢复了白皙修长的模样。
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发力过的痕迹。
他将双手重新背在身后。
立于千米高空。
目光极其平淡地扫了一眼唐三消失的那片虚空。
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没有愤怒。
没有遗憾。
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
陆鸣道:
“跑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