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退进阴影里,那小安子才微微抬起头。
原本谦卑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像条在暗处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盯着车顶上的那个背影。
他的手在袖子里缩了缩,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
苏牧没动那个铜盆里的洗脚水。
他盯着那盆水面上飘着的一层薄薄的热气,嘴角勾了勾,脚尖一挑,把那铜盆踢到了履带车的阴影里。
“小黑。”
苏牧轻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从车顶的防雨布褶皱里滑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苏牧脚边。黑豹那双绿油油的眸子在夜色里闪着幽光。
“去,盯着刚才送水那个太监。”
苏牧伸手在小黑的脖颈处挠了挠,“别弄死,看看他跟谁接头。要是敢靠近营帐十步以内,咬断腿。”
小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噜,身形一晃,融进了夜色里。
处理完这只“耗子”,苏牧伸了个懒腰,从车顶跳下来。
营地里正热火朝天。
禁军那边还在哼哧哼哧地挖灶坑、埋锅造饭,御兽监这边早就开伙了。
“团团!别啃那根木头!那是拿来搭架子的!”
苏牧一脚踹在团团那个圆滚滚的屁股上。
这货怀里抱着一根刚从林子里拔出来的枯树干,正张着大嘴想往下咬下去。
团团被踹得一激灵,委屈地嘤嘤两声,不情不愿地把树干往地上一扔。
旁边几只熊猫倒是勤快,两只一组,抬着粗大的圆木,迈着内八字步,吭哧吭哧地往空地上垒。
它们身上穿着轻便的皮甲,干起活来比那两头新来的亚洲象还灵活。
“这就是你说的安营扎寨?”
李丽质披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斗篷走了过来。她看着那群正在搭篝火架子的熊猫,神色有些复杂。
堂堂大唐祥瑞,食铁兽,要是让长安城那些把它供在案板上的贵妇们看见这副做苦力的模样,怕是要心疼死。
“物尽其用嘛。”
苏牧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它们力气大,皮糙肉厚,不干活留着长膘吗?你看那只。”
顺着苏牧的手指看去,一只体型稍小的熊猫正熟练地用爪子劈柴。那锋利的熊掌往下一挥,碗口粗的木头应声而断,切口比锯子锯的还平整。
“这就叫专业。”
苏牧从车斗里翻出一块半人高的大铁板,那是履带车的备用挡泥板,洗刷得锃亮。
他让工匠把铁板架在石头垒起的火塘上,底下塞进那只熊猫刚劈好的果木柴。
火苗窜起来,舔舐着铁板底。
苏牧从怀里摸出一块羊油,往烧热的铁板上一抹。
呲啦——!
白烟腾起,油脂的焦香瞬间炸开。
这味道太霸道了,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
隔壁禁军营地里,好些个正在啃干粮的兵卒吸了吸鼻子,手里的面饼瞬间就不香了。
“苏小子!你又搞什么妖蛾子!”
程咬金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这老货刚才还在那边骂骂咧咧嫌弃军粮难吃,这会儿闻着味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在火塘边的圆木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铁板。
“哟,程将军,这还没到饭点呢。”
苏牧手里拿着个铁铲子,把切好的羊肉片往铁板上一铺。
红白相间的羊肉一接触高温铁板,立马变色卷曲,滋滋冒油。
苏牧手腕一抖,一把孜然、一把辣椒面撒上去。
轰!
香味更浓了,带着一股子让人嗓子眼发痒的辛辣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