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是被白玉的喷嚏声震醒的。
这头号称融合了猛犸血脉的“远古圣象”,这会儿正缩在兽栏的最角落里,庞大的身躯裹着三层加厚的毛毡,只露出一根长鼻子在外头。
那鼻孔底下挂着两条晶莹剔透的冰溜子,时不时还要猛地抽一下,发出“吸溜”一声巨响。
“出息。”
苏牧裹着那件有些掉毛的羊皮袄子,手里端着碗热姜汤,踢了踢白玉的脚后跟,“你是猛犸,是冰原霸主,怎么这点雪就给你冻成这狗德行?”
白玉委屈地哼唧一声,把那根冻得发红的鼻子往苏牧怀里拱。
它也不想啊,这基因融合才多少天,那一身长毛还没长齐整呢,长安这鬼天气就先给了它个下马威。
院子另一头,团团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这货昨晚贪凉,非要睡在透风的门廊下,今早起来就成了个雪球。
这会儿正坐在干草堆里,两只前爪抱着脑袋,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一样,那身引以为傲的脂肪层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这么下去不行。”
张伯愁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公子,咱这兽栏虽然加固了,可挡不住风往里灌啊。要是再冻上一宿,这帮祖宗非得病倒几个不可。”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积雪的吱嘎声。
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快开门!”
苏牧听出是李丽质身边侍卫的声音。
张伯赶紧跑去拔了门栓。
厚重的木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子冷风裹着雪花就灌了进来。
李丽质披着件厚实的白狐裘,整张脸埋在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冻得通红的眼睛。
她身后停着三辆大马车,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用油布盖着的黑家伙。
“快!把东西搬进去!”
李丽质也没顾得上跟苏牧打招呼,直接指挥身后的禁军,“动作轻点,别把炭弄碎了。”
她几步走到苏牧面前,解下身上的披风抖了抖雪,语气急促:“宫里今早都结冰了,我估摸着你这就更冷。这些是父皇赏给我的银霜炭,没烟,耐烧,我全给拉来了。赶紧给白玉它们点上,要是冻坏了,回头父皇又要拿你是问。”
苏牧看了眼那几车黑漆漆的木炭,心里一暖,嘴上却没正形:“这么好的炭,给我烧大象?那是暴殄天物。”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李丽质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要是能化成刀子,苏牧这会儿早就千疮百孔了,“兕子在宫里都被禁足了,整天念叨着怕小火冻着,更怕白玉和团团受罪。你要是不想要,我这就拉回去。”
“别别别,来都来了。”
苏牧赶紧拦住,冲张伯挥挥手,“把炭卸库房去,留着以后烤肉用。”
“不给它们用?”李丽质愣住,“那你怎么给它们取暖?靠抖吗?”
“烧炭那是笨办法。”
苏牧把手里的姜汤递给李丽质,也不管这是他喝过的,“屋子密封本来就不好,再烧这么多炭,要是通风不畅,明天早上你就得来给这一院子祥瑞收尸了。”
李丽质接过碗,也没嫌弃,捧在手心里捂着:“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看着它们冻死吧?”
“我有招。”
苏牧神秘一笑,转身冲着那帮正缩着脖子看热闹的工匠喊了一嗓子,“别看了!阎立本那老头呢?把他给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告诉他,想要那种不用火盆也能热死人的屋子,就赶紧带人过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