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摆摆手,根本没空搭理女儿。他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口翻滚的紫铜锅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屋里……真暖和啊。
不仅暖和,还香得要命。
“这是何物?”
李世民也不客气,大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苏牧对面。屁股底下的热炕让他愣了一下,随即舒服地舒展开眉眼。
苏牧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去拿碗筷:“陛下,微臣这点家底,迟早被您吃空。”
“少废话,给俺老程也整一副!”程咬金早就自来熟地挤到了苏牧旁边,也不管烫不烫,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的肉。
“这是生的。”苏牧一筷子敲在程咬金手背上,“涮着吃。”
加上了两副碗筷,原本还算宽敞的桌子顿时挤了不少。
李世民学着苏牧的样子,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扔进锅里。红油翻滚,肉片沉浮。
“能吃了?”李世民问。
“变色就行。”
李世民夹起肉,也不蘸料,直接塞进嘴里。
轰!
那股子辛辣直冲天灵盖!
李世民整张脸瞬间涨红,额头上的汗珠子立马就渗了出来。
“水!水!”
苏牧递过去一杯早就备好的冰镇酸梅汤。
李世民一口灌下去,冰火两重天,爽得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痛快!”李世民大喝一声,把外面的大氅一脱,袖子一挽,“这味儿够劲!再来!”
程咬金更是吃得狂野。
这老货嫌热,直接光了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和那几道狰狞的刀疤。他也不用筷子夹着涮,直接把一盘子肉全倒进锅里,拿着漏勺往嘴里捞。
“呼哧……呼哧……好肉!这辣味儿真是绝了!”程咬金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评价,“比那帮文绉绉的御厨做的强百倍!”
苏牧慢悠悠地涮着鸭血,看着这两位大唐顶尖的人物在他这小破屋里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肉片少了大半,李世民的脸色也红润起来,那是辣的,也是热的。
“苏牧。”
李世民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眼神有些迷离却又透着精光,“陇右虽平,但突厥主力未损。颉利那老狐狸退回草原,若是等开春草长马肥,怕是又要南下。”
李丽质闻言,手里的筷子停了停,有些担忧地看向父皇。
苏牧却像是没听见,专心致志地把一块烫好的百叶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你小子,别装聋作哑。”李世民踢了踢桌腿,“要是你,这仗怎么打?”
苏牧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打仗太费钱,死人多,不划算。”
“那还能求和不成?”程咬金眼珠子一瞪,把酒碗往桌上一拍,“俺老程第一个不答应!”
“谁说求和了?”苏牧指了指锅里翻滚的红油,“把突厥当这羊肉,涮了不就行了。”
李世民眉头一挑:“细说。”
苏牧从怀里摸出两颗蒜,剥开扔进油碟里:“突厥人也是人,要吃饭,要穿衣,要享受。陛下若是派人去草原,高价收购他们的羊毛,只收羊毛不收羊,您猜怎么着?”
“他们会剪了羊毛来卖。”李世民思索道。
“对,羊毛能换茶叶,换丝绸,换这锅里煮的香料。”
苏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等他们习惯了剪羊毛换钱,习惯了喝茶穿丝绸,甚至习惯了冬天有煤炭烧。咱们再突然把羊毛价格压到底,或者干脆不收了。”
苏牧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那时候,他们手里全是没用的羊毛,粮食没种,牛羊因为剪毛冻死大半。不用您动一兵一卒,他们自己就得乱。”
“这叫经济制裁。”
苏牧把那瓣蒜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再送几个戏班子过去,送点好酒,送点好吃的。让他们贵族沉迷享乐,让百姓觉得大唐才是天堂。这就叫文化入侵。”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锅底红油翻滚的“咕嘟”声。
李世民死死盯着苏牧,眼神里从震惊变成了狂喜,最后化作深深的忌惮。
这小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