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人挤人。
还没到上元节正日子,这条贯穿长安南北的中轴线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的脑袋都仰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视线全聚焦在街中心那座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上。
那是魏王李泰的手笔——
万国来朝灯楼!
这玩意儿确实有点门道。
十三丈高,全是楠木搭的骨架,外面蒙着彩绘的丝绸。
最绝的是底座带动着整座灯楼缓慢旋转。
每一层都有机关人偶,拿着乐器,随着旋转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绝了!真是绝了!”
一个穿着绸缎袄子的富商拍着大腿,满脸通红,“这魏王殿下真是下了血本!这灯楼一转,上面的金粉都在往下掉,跟下金雨似的!”
旁边有个酸儒捏着胡须,连连点头:“这叫‘鳌山’,乃是盛世祥瑞。看来今年这彩头,非魏王莫属了。”
“那御兽监那位呢?”有人想起前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赌约,“不是说苏将军要跟魏王比亮吗?”
“比个屁!”富商啐了一口,“你也不看看这灯楼多高?站在城墙上都能看见!御兽监能有什么?哪怕把大象身上挂满灯笼,也就是个大号的萤火虫。怎么跟这日月争辉?”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泰就站在灯楼底下的监工棚子里,手里捧着个暖手炉,那张胖脸上油光锃亮。
他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听听,这就叫民心。”
李泰把一颗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瞥了一眼身旁躬着身子的工部郎中,“去,给父皇报喜。就说鳌山已成,只等点灯。让父皇放心,这长安城的夜,本王包了。”
工部郎中赔着笑:“殿下英明。那苏牧不过是个养畜生的,懂什么机关造化?这一仗,咱们赢定了。”
李泰冷哼一声,目光投向御兽监的方向。
那边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装神弄鬼。”李泰嘟囔了一句,“哪怕你把猴子染成金色的,今晚也得给本王跪下唱征服。”
……
御兽监。
外面的喧嚣丝毫没有传进这里。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雨后的泥土腥气,又夹杂着某种化学药剂的清冷味。
李丽质在院子里转了第三十六圈。
她今天没穿那种繁琐的宫装,换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但这身打扮并没有让她看起来更镇定,反而显得更加焦躁。
“你能别磨了吗?”
李丽质终于忍不住,冲着蹲在地上的苏牧喊了一嗓子,“朱雀大街那边都传疯了!说青雀的灯楼高得能捅破天,上面的蜡烛都是深海鲸油熬的,一根能烧三天三夜!咱们这儿呢?”
她指了指院子中央。
除了那头正在用鼻子吸水玩的大象白玉,就剩下一堆奇形怪状的铜管子和镜片。
没有高楼,没有彩绸,甚至连个像样的灯笼架子都没有。
苏牧没抬头。
他手里拿着一块极为通透的水晶片,正对着阳光调整角度。
旁边放着几个黑铁皮打造的大箱子,箱子里装着系统兑换的强光灯组——
当然,外面包了层铁皮,看着像是某种机关造化。
“急什么。”
苏牧拿着鹿皮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水晶片上的指纹,“他那是盖房子,我这是搞科研。维度不一样。”
“维度?”
李丽质气结,“百姓不懂什么维度!他们只看谁大!谁亮!谁高!”
苏牧把水晶片卡进铜管的凹槽里,拧紧螺丝。
“大有什么用?那是虚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