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古人哪见过赛博朋克版的大唐上元夜?
......
朱雀大街的喧嚣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咕嘟咕嘟往上冒泡。
御兽监的车队终于停在了朱雀门前的广场上。
白玉大概是累坏了,长鼻子垂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喷着热气。
那几盏用来造梦的强光灯一旦关掉,它背上的“天宫”瞬间变回了黑漆漆的铁架子,看着有些冷清,甚至带着点工业废墟的荒凉感。
猴群也没了刚才那股子疯劲儿。
除了老猴王还意犹未尽地挥舞着那根不发光的铁棍,剩下的小猴子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扯着身上的反光绸缎,吱吱叫着要吃的。
苏牧把那件拉风的黑风衣脱下来,随手扔给一旁跑腿的杂役。
里头的衬衣早就湿透了,被夜风一吹,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苏将军!苏将军留步!”
几个礼部的官员拎着袍角,气喘吁吁地往这边挤,脸上挂着那种看见活财神似的笑。
刚才还在观礼台上对此嗤之以鼻的酸儒们,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用最华丽的辞藻来描绘这场“祥瑞”。
苏牧头皮发麻。
他对这种虚头巴脑的应酬过敏。
趁着王德那个老太监正指挥着禁军维持秩序,挡住了那帮官员的视线,苏牧脚底抹油,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马道。
这里的喧闹声被高耸的城墙挡去了一半。
顺着那条只有巡城卫兵才走的窄梯,苏牧爬上了城头。
城墙上面风大,吹得旗杆上的大唐龙旗猎猎作响。
这里没人,除了几个缩在箭楼里烤火的卫兵,就只剩下满地的月光。
苏牧找了个避风的墙垛凹口,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青砖上。从怀里摸出那半包没嗑完的瓜子,咔嚓一声,磕开一粒。
这位置选得好。
往下看,是万家灯火的长安城,亮得晃眼;往上看,是黑得深沉的夜空,星子稀疏。
那种刚刚还在掌控全场、用声光电轰炸古人视网膜的亢奋感正在消退,剩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空虚。
造梦的人最清楚,梦醒了是什么样。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鞋底踩在残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不像是巡逻的卫兵,卫兵的靴子重,落地沉闷。
苏牧没回头,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刚才那灯光不错吧?没白瞎我在实验室熬的那几个通宵。”
来人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一阵淡淡的幽香顺着风飘过来,不是那种浓烈的脂粉味,是早春刚开的腊梅,混着点书卷气。
“是不错。”
李丽质的声音听着有些哑。
刚才在花车上,她也没少在那喊麦。
她裹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兜帽边缘的一圈绒毛被风吹得乱颤,衬得那张脸愈发只有巴掌大。
她没嫌地上脏,也不讲究什么公主的仪态,学着苏牧的样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刚才看见青雀了。”
李丽质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已经停止旋转、黯淡无光的鳌山灯楼上,“他脸色很差,手里的夜明珠都快捏碎了。父皇倒是高兴,说明天要在太极殿摆宴,给你庆功。”
苏牧笑了笑,把手里的瓜子递过去:“吃么?五香味的。”
李丽质侧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捻了一颗,没剥,就那么捏着。
“你躲这儿,就是怕明日的庆功宴?”
“怕麻烦。”
苏牧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也知道,那一套流程走下来,我不脱层皮也得少半条命。跪来跪去的,膝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