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飞到了团团的鼻子上。
团团没醒。
它只是鼻子皱了一下,打了个极其敷衍的喷嚏,把苍蝇吹跑,然后继续维持着那个高难度姿势,睡得昏天黑地。
就在这时,
小丫头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
“父皇?”兕子看清了坐在竹椅上的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父皇也来睡觉觉啦?”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把李世民心底最后那点烦躁都给融化了。
他招招手:“来,到父皇这儿来。”
兕子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头扎进李世民怀里。李世民顺势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大哥哥说,春天睡觉会长高高。”兕子趴在李世民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襟,“父皇也要长高高吗?”
李世民大笑,震得胸腔嗡嗡响:“父皇不长了,父皇是来陪兕子长。”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
已经是未时了。
这大概是他登基以来,度过的最荒废、却也最舒坦的一个下午。
没有批不完的公文,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女儿的体温,春日的暖阳,还有眼前这群没心没肺的胖兽。
“苏牧。”
“臣在。”苏牧依旧没动。
“朕认输。”李世民指了指树上还在挂着的团团,“跟这货比懒,朕甘拜下风。它是当之无愧的状元。”
苏牧嘿嘿一笑,从吊床上翻身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那这赌注……”
“朕金口玉言。”
李世民站起身,只觉得浑身通泰,精神头比早上刚起那会儿还要足,“传朕口谕,御兽监……不,不仅是御兽监。”
李世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堆还没动过的账本,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李丽质。
“即日起,凡春困之时,许你苏牧每日晚起半个时辰。至于这‘春困假’能不能推广到六部……”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就看魏征那老东西,明儿个能不能在朝堂上睡着了。”
“陛下圣明!”苏牧这一嗓子喊得真心实意。
李世民把兕子交给李丽质,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恢复了那个威严的帝王模样。
只是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挂在树上的熊猫。
“回头给朕弄个那样式的吊床。”李世民指了指苏牧那个藤编的,“送到甘露殿去。朕批折子累了,也晃悠两下。”
送走了李世民,御兽监的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李丽质抱着还没睡醒的兕子,看着苏牧在那儿收拾吊床,突然开口:“你故意的吧?”
“什么?”苏牧装傻。
“故意把父皇引到这儿来,故意让他看这满院子的懒相。”李丽质眼神清亮,“你知道父皇最近被朝政逼得紧,想让他松快松快。”
苏牧动作一顿,随即把那本书盖在脸上,遮住了表情。
“公主想多了。我就是懒。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懒。”
李丽质没戳穿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妹妹,又看了看树上那只终于掉下来的熊猫。团团摔在地上也不醒,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春天……”李丽质轻声说道,“确实挺好。”
苏牧的声音从书本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是啊。适合做梦,适合躺平,适合……在这里待着。”
风起,槐花未开,却已有了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