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声音继续说着,带上了一丝哽咽。
“大哥哥说,大唐会很厉害,厉害到不需要我去很远的地方。”
“我想永远陪着父皇,陪着阿姐。我想每天早上都能给父皇梳头,想阿姐不用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我不想嫁给没见过的人,我想……我想永远留在长安,留在家里。”
“如果……如果真的要嫁人,能不能让我自己选呀?我想选个像大哥哥一样会烤肉,会给我抓水獭的人。”
“父皇,兕子想你了。”
苏牧按下了停止键。
全场死寂。
只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声在响。
李丽质早已捂着嘴,泪如雨下。
她没想到,妹妹那个小小的脑袋里,竟然装了这么多恐惧和期盼。
李世民坐在那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那句“阿姐不用偷偷躲在被窝里哭”,像把刀子扎在他心口。
他是千古一帝,是天可汗,可他也是个父亲。
他一直以为给了孩子们最好的荣华富贵,却忘了问问她们怕不怕。
那个黑乎乎的盒子,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儿,却比魏征的一百道谏书还要震耳欲聋。
兕子有些忐忑地看着父皇,小手绞在一起:“父皇,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世民猛地回过神来。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帝王,此刻眼眶竟然红了。
他一把将兕子捞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没错,没错。”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朕的兕子,怎么会说错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牧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帝王的威压,只有一种男人之间的默契和感激。
“传朕口谕。”
李世民抱着女儿,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晋阳公主李明达,乃朕之掌珠。自今日起,除去一切繁文缛节,不必守那宫廷旧历。”
“朕今日当着满朝文武许诺,这大唐的一草一木,这天下的青年才俊,任你挑选。只要你不愿,谁也别想把你从朕身边带走。哪怕是天王老子来提亲,朕也给他打出去!”
“至于和亲……”
李世民冷笑一声,那是属于天策上将的霸气,“朕的大唐,若是沦落到要靠卖女儿求安稳,那朕这皇帝不当也罢!苏牧!”
“臣在。”
苏牧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的御兽监给朕好好练!谁敢觊觎朕的女儿,你就放那老虎咬他!”
“遵旨!”
兕子虽然听不太懂后面那些话,但她听懂了“只要不愿,谁也带不走”。
小丫头破涕为笑,从父皇怀里挣扎出来,跑到苏牧面前,垫起脚尖,在苏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大哥哥!这个盒子我要藏在枕头底下,天天听!”
苏牧摸了摸脸上的口水,看着那对相拥而泣的皇家姐妹,又看了看正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的程咬金。
这大唐盛世,不该只有铁马冰河,也该有这点儿女情长。
“行了行了,都别煽情了。”
苏牧拍了拍手,打破了这有些过于温情的氛围,“刚才谁说要吃蛋糕来着?再不切,那一层奶油可就被蚂蚁搬空了。”
“蛋糕?又是啥?”
程咬金瞬间复活,眼泪一擦,“有肉好吃吗?”
“比肉甜,比你那汾酒还上头。”
夜色深沉,御兽监的灯火彻夜未熄。
那只留音盒被兕子当成宝贝抱在怀里,连睡觉都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