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李世民还能听见程咬金的大嗓门和魏征的惊呼，但渐渐的，那些声音都被风声和炉火的轰鸣声淹没了。
三十丈。
五十丈。
八十丈。
风呼呼地灌进衣领，却带不走李世民额头上的冷汗。
柳条筐在空中随着气流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李世民的身体就跟着僵硬几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无根的浮萍，飘荡在虚空之中，生死不由己。
“父皇！你看！”
兕子一点都不怕，她被苏牧抱起来，让她趴在筐沿上往下看，“那个小盒子是不是咱们的太极殿呀？”
李世民闭了闭眼，硬着头皮，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让他怔住了。
原本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更为巨大的震撼所冲淡。
他看见了长安！
不是平日里坐在御辇上看见的高墙深院，也不是站在城楼上看见的长街一角。
而是一个完整的、宏大的、如同棋盘一般的长安城。
一百零八坊，星罗棋布，严整有序。
朱雀大街像是一把利剑，笔直地将这座城市一分为二。
东市的喧嚣，西市的繁华，曲江池的波光粼粼，还有那巍峨的皇宫大内，此刻全都尽收眼底。
那些平日里让他头疼的豪门大宅，此刻不过是些小小的方块；那些让他觉得威严无比的宫墙，也不过是几道低矮的土埂。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
李世民松开了紧抓扶手的手。
他缓缓直起腰，胸中那股子属于帝王的豪气，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朕……从未见过如此江山。”
李世民喃喃自语。
苏牧适时地把火力调小了一些，让气球悬停在这个高度。
“陛下，这叫上帝视角。”
苏牧指了指远处城外的终南山，“在这上面，没有遮挡，没有死角。您能看见坊间百姓在做什么，能看见那边的禁军正在操练，甚至能看见城外那条官道上有几辆马车在进城。”
李世民眯起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是个军事天才，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苏牧这话背后的含义。
“若是两军对垒……”
李世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朕若是有此物悬于阵前，敌军的粮草埋伏、兵力调动，岂不是如同掌上观纹？”
“没错。”
苏牧点了点头，“这就叫空中侦察。以后打仗，咱不用派探马去送死，升个球上去，哪怕隔着三座山，我也能知道对面主帅早饭吃的是稀还是干。”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苏牧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苏牧！此物造价几何？朕要造一百个！不，一千个！朕要组建一只飞天军！”
此时此刻，那个恐高的李二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挥斥方遒的天策上将。
他在这个柳条筐里来回踱步，虽然只有两步的距离，却走出了巡视天下的气势。
“看那边！那是左武卫的大营吧？那帮兔崽子，大中午的不操练，竟然躲在墙根底下睡觉！”
李世民指着”
“还有那边，那是谁家的宅子？占地这么大，还在后院挖了私湖？那是违制的！给朕记下来！”
兕子看着父皇那兴奋的样子，咯咯直笑：“父皇好像个看门的大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