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
雪清河像是找到了某种默契或认同,身体比起方才略微放松了些许,优雅地轻靠在身后那雕刻着展翅天鹅的皇座靠背上。
阳光透过高窗,在他那身储君礼服上流淌,显得既尊贵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疏离。
“有一件事,不知……卿,是否知晓?”他话音微顿,用上了一个更显亲近却也更具试探意味的称谓。
云千刃面色不变,微微躬身:“太子殿下但说无妨。”
“作为本次抵抗恶魔大军中有突出贡献的功臣之一,神风学院……”
雪清河的声音平稳,却刻意放缓了语速,仿佛在斟酌词句,
“他们主动放弃了帝国给予的丰厚奖赏,转而请求将所有这些,全部用作此次战役中战死将士的抚恤金。”
他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云千刃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真好呐!)
云千刃心中暗叹,要是换个对象,他们的罪行放在明面上,不被剥皮凌迟都算你背景通天了。
见云千刃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特别的表情,雪清河又仿佛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语气中添了几分慨叹:
“然而,那些赏赐,相较于将士们付出的鲜血与生命,终究是远远不够的。孤……便又自内帑中,为他们添了一份。”
云千刃从善如流,立刻接口:
“太子殿下仁义!”
(好累,这个爵位不想要了……)
雪清河并未再谈论其他正事,反而像是寻常友人般,拉着云千刃硬是聊了许久的家长里短。
从天气饮食到些许宫廷趣闻,气氛看似融洽,却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试探。
直到殿内地面上那由特殊琉璃瓦投射下的天鹅光影变得清晰无比、轮廓锐利——
这是唯有正午时分阳光直射才能形成的景象。
雪清河才仿佛不经意般,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云千刃身上,轻声问道:
“在卿眼中,正义……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正义就是……”云千刃下意识地想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套话来回答。
然而,他刚开口,便被雪清河打断了。
这位太子殿下从帝王之位上徐徐站起了身躯,目光骤然变得灼热而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执拗的探究欲:
“孤……不,我,我想听听你自己的话!真实的看法。”
云千刃闻言,沉默了片刻。
算了,就是说说话而已,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坦诚”?
他抬起眼,迎向雪清河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冷硬的穿透力:
“十个人欺负一个人,算欺凌。”
“一百个人欺负一个人,也算欺凌。”
他顿了顿,看着雪清河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道:
“而当这个数字增加到一万个人,一起去欺负那一个人时……
这件事,就成了正义。”
“!”
雪清河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瞬间就想出声反驳!
这与他自幼所受的教导、所坚信的一切完全相悖!
武魂殿宣扬的正义岂是如此荒谬之物?
他想就站起身大斥云千刃,
但是一股更深层、更冰冷的东西却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像是无形的巨手死死捏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所有到了嘴边的驳斥都僵滞无声。
某种被华丽外衣包裹了太久、几乎被他遗忘的残酷真实,似乎被这句话粗暴地撕开了一角。
云千刃仿佛没有看到太子殿下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继续用那平直的语调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每一位上位者,或许都认为自己能拿捏公平的天平。”
“可惜,那天平……从一开始,就从未真正平衡过,它永远都是倾斜的。”
“如果你不这么觉得,那么说明天平偏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