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檐角凝成露珠,项瞳跟在宋旭身后穿过捕盗司的朱漆大门。
青砖墙面上攀着枯藤,隐约可见“除恶务本”的牌匾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转过影壁时,项瞳忽然驻足——廊柱上深褐色的污渍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宋旭顺着她视线看去,咧嘴笑道:
“上个月缉拿了一伙盗卖匠坊兵器的贩子,有个崽子发疯往柱子上撞。您别看这血迹看着碍眼,我们总捕大人说留着正好镇镇邪气。”
项瞳默然颔首,望着廊下匆匆走过的捕盗们,腰间铁尺与锁链相撞的声响像是某种暗哑的调子,随着他们转过两道月洞门,后堂传来的呵斥声愈发清晰。
后堂院中的槐树下,叶烜正在训斥几个年轻捕盗。
“...昨夜南市赌坊又闹出人命,你们倒好,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着!莫不是要本官亲自教你们怎么逮人?”
叶烜此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森冷,像是铁锅里翻炒的砂石。
“再犯这种错,都给老子滚去架阁库晒文书!”
项瞳注意到宋旭突然挺直了腰背,方才的圆滑笑容褪得干干净净。
她刚要开口,就看见叶烜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来:
“可是主公有令谕下来?”
叶烜虽然在黎珩面前不敢拿大,但到底是九溪士族的话事人之一,久经风浪,如今又是在自家捕盗司衙门里,看着自有一番气度。
“卑职项瞳,奉主公令来调取案卷。”
项瞳将盖着府衙朱印的手令奉上时,分明感觉叶烜眉峰动了动。
那是一种她似曾相识的审视目光,在父亲身边时常常见到他用这种目光打量下属。
虽然叶烜的威仪远不如她父亲那般,但如今被其他人用这种目光盯着,她也理解了当事人的感受——这目光仿佛要将人骨血都称量清楚。
“上月田猎比武上,沐大人那式‘燕回巢’使得漂亮。”
一阵压抑的气氛过后,叶烜目光略过项瞳腰间的佩剑,语气骤然和缓下来。
“架阁库在东跨院第三进。”
不待项瞳回应,叶烜将手令随手收入腰间,继续交代着:
“宋班头带沐大人过去。这几日雨水连绵,记得让老郑把防潮的石灰换了。”
宋旭闻言,立刻应是。
“沐大人这边请。”
宋旭引着项瞳穿过月洞门,转过一处游廊时,项瞳忽然瞥见西墙根下蜷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脚踝锁着铁链,正在就着木碗喝粥。
“那是前日逮着的拍花子。”
宋旭顺着她目光解释。
“专在养济院附近拐带女童,用蒙汗药麻翻了往娼寮送。”
他说着啐了口唾沫:“这腌臜货色,等总捕大人审完画押,少不得要游街三日。”
项瞳扶着剑的手倏然收紧,方才那老妪哭诉的“南市养济院”几字,突然在耳畔嗡嗡作响。
“宋班头,方才那老妪击鼓鸣冤,为何...”
“沐大人心善。”
宋旭抢过话头,油青面皮堆起苦笑。
“可如今九溪城每日进出有上千流民!那些流民初来乍到,总爱小题大做。上月城东有个妇人报官说自家汉子被鬼怪摄了魂,结果那厮在寡妇炕上醉得直打鼾,要都当神明一般供着,弟兄们怕是要累死在街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