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黎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最后一点窃窃私语。
堂下瞬间又是一静。
带头站出来的数人互递眼色,硬着头皮上前躬身垂首道:
“望主公三思...”
便如此长躬未起。
黎珩指尖的轻叩停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躬身垂首的臣属,目光反倒越过了他们,落向堂下那些尚且安坐未动的人身上。
那些人多半垂着眼,或盯着自己袍服下摆的纹路,或凝望着身前案几的一角,姿态恭敬,却也沉默得近乎疏离。
就连罗诚等元从之人都沉默的不发一语,除了少数如戴晖晷之人似有意动,但看场中的气氛还是坐了回去。
“看来,是都说完了。”
黎珩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金石相击般的冷硬质感,在大堂内缓缓荡开。
这些人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道法令除为了减少领内的不稳定因素之外,自己也确实有借着整饬风化来集权的想法。
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更难,他们不赞成也属情理之中。
九溪这地方,说是富庶,但也不过是方寸之地,再不将力气往一起使,和其他地方一般,保持着松散的体制,自己又如何实现抱负?
此前他已经借故让治下臣属们在城内集中居住,把他们放在了自己眼皮底下,方便控制。
又派出抚民使,将广大的乡野地区纳入府衙的监察范围。
再以恩赏的名义推行领内田亩代管制度,控制各家经济命脉。
眼下就是最重要的人口问题了,所谓人力物力,所掌控的领内百姓便是士族们的实力基础。
只要彻底掌握了领内人口的流向,那么整个九溪都会化为他的战车,帮他碾过所有挡在路上的人!
不过此中想法倒是不便摆在台面上来说了。
“民怨?”
黎珩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游手好闲、滋事斗殴、藏污纳垢,此等‘民’,其怨何足道哉?
本家需要的是能耕田、能做工、能戍守的丁口,而非蛀食根基的蠹虫。
往日为赈济流民、弹压城狐社鼠所靡费的钱粮又有几何?
民力有限,当用于刀刃。
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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