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简陋的环形阵基猛地一震!环绕虚无深坑边缘散逸的、那些如同烟雾般飘荡的灰白寂灭道则,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缓慢地、丝丝缕缕地汇聚过来,注入到那简陋的阵纹之中。
阵基上黯淡的光芒猛地一亮,随即稳定下来,形成一层极其稀薄、近乎透明、却带着一种绝对稳固、隔绝湮灭气息的灰色光膜,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灰色玻璃罩,将核心区域笼罩在内。
当这层脆弱却至关重要的灰色光膜升起的瞬间,这片破碎空间无处不在的、那种令人心悸的“溶解感”和来自空间裂痕的吸力,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安全了…暂时的。
所有参与布阵的人,无论是王成、墨衡,还是那些挣扎爬起的归墟营士兵、寂灭战傀,都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地,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王成混沌骨臂上的光芒彻底熄灭,金属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墨衡更是气若游丝,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但他们的目光,依旧不约而同地投向光膜的中心——那虚无深坑的边缘,那道依旧如同定海神针般单膝跪地的破碎身影。
仿佛感应到了这层以寂灭道则构筑的屏障升起,又仿佛是被这片空间暂时稳固的状态所触动。
余长生那布满道伤裂痕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仿佛骨骼摩擦的艰涩声响,向上抬起了一寸。
散乱的白发下,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如同蕴藏混沌星璇与归墟深渊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眼瞳深处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裂痕,那是元神重创的显化。
然而,在那片濒临破碎的混沌深渊底部,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紫金光芒,如同寒夜中最后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倔强地亮了起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深深插入身前琉璃地面的寂灭剑上。剑身裂纹密布,暗红神纹奄奄一息。
剑锷处的归墟星轨罗盘,核心灰点的搏动似乎因为“归墟垣”的建立而略微有力了一丝。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笼罩在脆弱灰色光膜下的惨烈战场:昏迷垂死的墨衡,气息微弱如游丝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王成,莲台上生命之火随时会熄灭的陈雪晴,重伤盘踞的炎龙与邪魑,挣扎着聚拢在一起、眼神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残兵……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自己布满裂痕的手掌。那紫金色的帝血,依旧在缓慢地、固执地从最深的裂痕中渗出,滴落在他身下的琉璃地面上。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异变并非凶险,而是源自余长生掌心流淌的帝血。紫金色的血液滴落在灼热的琉璃地面上,并未如先前般蒸腾消逝,反而像是被这片破碎世界的本质所接纳,晕开一小片奇异的、充满生机的紫金纹路。
纹路闪烁,竟与脚下残存的归墟垣阵基产生微弱的共鸣,一丝丝稀薄却精纯的混沌源质被缓缓引导而来,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躯体。
他抬头扫视的目光,黯淡却深邃,蕴含着洞穿虚妄的力量。
墨衡倒在血绘的阵图旁,气息微弱如游丝,生机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
王成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断裂的混沌骨臂无力地垂落,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带着血沫;
陈雪晴蜷缩在仅剩莲台核心碎片的碧玉残台上,净世青莲的虚影淡得几乎看不见,全靠那一点残存的“净域”道韵勉强维系着她最后的心跳和微弱的生机;炎龙与邪魑兽匍匐在侧,龙鳞黯淡无光,邪魑的永夜之海缩成一小片薄雾,艰难地抵挡着外围虚无之力的侵蚀。
残存的归墟营士兵与寂灭战傀无声地靠在一起,战甲破碎,眼中或迷茫,或死寂,唯有少数人挣扎着维持着归墟垣阵法的微弱运转。
天地死寂,唯有归墟之门留下的空间伤疤发出低沉的嗡鸣,提醒着他们身处绝境。
余长生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渗血的手掌,紫金纹路仍在缓慢蔓延。他明白了。这片因寂灭剑强行开启、吞噬了葬神之骸与混沌源核碎片而形成的破碎空间,其底层法则已被混沌帝血和归墟本源深度浸染。
他的血,在这里拥有了沟通、引导乃至“驯服”这片狂暴破碎法则的微弱权柄。
接下来的七日,是比战斗更为煎熬的沉寂求生。
余长生成了归墟垣的核心。
他不再试图移动,而是盘膝坐于阵眼,以自身为媒介。紫金色的帝血持续从他道基的裂痕中渗出,缓慢而稳定地融入脚下的琉璃大地,再通过他微弱的神念引导,与归墟垣的阵纹结合。
每一次血液的流失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气息更加萎靡,但效果是显著的。
原本摇摇欲坠、仅能隔绝大半湮灭吸力的灰色光膜,在混沌帝血的浸润下,色泽逐渐加深,如同实质化的琉璃壁垒。
外围虚空湮灭的吸力被牢牢挡在十丈开外,内部空间的破碎感稍缓,不再时刻有地面崩解的危机。这为所有人提供了最基础的庇护。
余长生引导而来的混沌源质极其稀薄且狂暴,但经过帝血和归墟垣的过滤,化为一丝丝温润的能量,优先滋养最核心的几人。
王成混沌霸体的恢复力被激活,断臂处肉芽缓慢滋生,缠绕在骨茬上,虽然离完全复原还差得远,但内腑的伤势开始稳定,不再是濒死状态。他挣扎着坐起,默默守护在余长生和陈雪晴不远处,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屏障外涌动的虚无,如同受伤的孤狼。
陈雪晴:那一丝微弱的混沌源质混合着归墟垣的守护之力,如同甘霖渗入她干涸的经脉和破碎的丹田。
濒临消散的净世青莲虚影终于不再继续黯淡,莲台上那点碧玉核心碎片,极其微弱地开始吸收这特殊的能量,缓慢地反哺她的生机。
虽然她依旧昏迷,气息依旧微弱得令人心焦,但油尽灯枯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命悬一线的状态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