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天,600公里,通告全军,每日行军14小时,走不动,爬也得给老子爬过去!”
这次,唐坚没有做任何动员,直接在行军路上签发军令。
“命令,全连跑步前进,每日行军,不得少于100里,就算跑死,也要死在去往怒江的路上!”
做为全营开路先锋,一连长刘铜锤的命令更为直接。
于是,通往怒江的那条无比泥泞的简易公路上,出现了令无数民夫、运输车队瞠目结舌的一幕。
一队队士兵,钢盔上和军服上插着伪装用的树枝,背着被褥和枪支,挂着水壶,一路小跑着向边境而去。
没有军歌嘹亮,甚至称得上沉默,沉默着向前!
不是唐坚不愿意让大家伙儿唱军歌鼓舞士气,而是此时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消耗体力。
虽然有50辆卡车和骡马队帮着运输弹药和重装备以及各种给养,单兵负荷只有十几斤,可以算得上轻装行军,但他们要走的不是什么百里,而是整整1200里。
从驻地到桂林再到昆城,已经花去7日,剩余13天,平均每天要行军80里,那是对意志的极致考验。
原本唐坚和一众军官都可以坐上卡车副驾驶,在这个时代,绝不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可为鼓舞士气,唐坚选择了和官兵们一起徒步行军。
有他这个营长带头,哪怕谁想享受一下做军官的待遇,也是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然了,唐坚也不会真的希望自己的兵还没走上战场,就活活累死在漫长的行军路途上。
唐坚专门腾出了三辆卡车在全营的最后方,收容那些因为行军中意外受伤或是体质稍弱不得不掉队的官兵,随行的医护连医护会对他们进行必要的救护,等到下一个集合点,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令其归队。
但仅行军了不过三日,唐坚的这个法子就行不通了,原因是沿途流浪的娃娃真的是太多了,每当行军队伍停下休整,那些饥肠辘辘的孩子们就围过来,看着士兵们手里的干饼吞咽着口水。
没人能拒绝稚童们那渴望食物的眼神,大部分官兵们都把属于自己的食物送给了他们,这显然对即将踏上漫漫行军路途的官兵们身体造成严重损害。
唐坚不得不命令各炊事班提前多熬些粥水以救济这些因战火流落至此的难民,并勒令各部官兵不得将自己的那份食物分发出去。
可这样依然阻挡不住那些为了活命的孩子们追上行军队伍,或许是对生命的渴望,那些身体原本已经很孱弱的孩童,竟然跟着一营走了一程又一程,直到晕倒在路边。
一面是军令难违,一面是孩童期盼食物的眼神,就连一向果决的唐坚也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到现在他终于理解为何71军中有那么多娃娃兵了。
没有时间开军事会议讨论这些娃娃、少年的去留,唐坚最终只能下令,腾出更多的卡车,将这些娃娃都带上。
只是这样的话,分摊到每名士兵们身上的负重就多了几斤,但奇迹的是,没有人有怨言,尤其是看着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亲自将五条弹链挂在身上的那一刻。
困难绝不止如此,比身体疲惫更让人绝望的,是充沛的雨水。
滇西的雨,像是从天上泼下来的锈水,黏糊糊地挂在人的军装上,带着一股子烂树叶和陈年血迹的味道。
而已经变成乱泥坑的简易公路,不仅让人走起来泥泞湿滑,更是让载着重装备和伤兵、孩童的汽车难以前行。
这样的道路和行军条件,别说一天走一百里了,就是五十里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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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旅一营到哪儿了?”数百里外,一名将军抬头看着屋檐下不断滴落的雨珠,眼神带着几丝阴郁。
“报告,13日前独立旅所部已从昆城徒步向怒江前线进发,期间奉74军部令保持无线电缄默,司令部无法获知其位置。”参谋立正汇报道。
“这样的鬼天气,如何行军?看来他们是无法按规定时间赶到前线了,通知28师周师长来司令部,短期内只能靠他们28师自己了。”将军虽面色阴沉,但目光依旧坚定。
而在10里外,一支穿着草鞋浑身裹满泥浆的军队,已经抵达怒江边。
这支1600人的部队,虽然身上裹着泥浆,远远看上去狼狈不堪,但队形依旧保持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肃静。没有嘈杂,只有沉重的、如闷雷般的脚步声,在怒江边的峡谷中回荡。
唐坚站在波涛汹涌的怒江边时,一股湿热且带着腐烂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那是热带丛林特有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抬头望去,一座巍峨的山峰耸入云端,在云雾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山势陡峭,如同利剑直插苍穹。
那就是松山。
在望远镜里,唐坚似乎能看到日军修筑的那些如同龟壳一般的暗堡群,密密麻麻,像是一颗颗毒瘤长在山体上。
“乖乖,这哪里是山,这分明就是个刺猬啊。”
画大饼凑过来,举起望远镜看向唐建所看的方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长官,这玩意儿怎么打?光秃秃的,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是啊,仰攻,而且是攻坚战。”
秦韧也是一脸凝重:“怪不得28师上万人都被这个拦路虎死死拦在此地,这仗难打。”
唐坚目光没有离开那座山峰。
他知道情况不仅仅是不乐观,那是绝望。
此时的远征军,虽然装备了美械,士气高昂,但面对日军这种永备工事防御体系,依然缺乏攻坚经验。71军28师这一个多月来,几乎是用人命去填那些藏在草丛里的射击孔。
“仗,从来就没有轻松的!骨头再硬,只要想啃,也能啃动!”
唐坚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神锐利而坚定。
既然历史让他来到了这里,他就绝不会让那七千英魂的悲剧再次完全重演。
他带来了一营,带来了从无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更带来了他对这场战役的先知先觉。
“发电给远征军司令部,74军独立旅一营,按时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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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就是74军?”
半山坡的战壕里,几名新编28师的士兵扶着钢盔,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这支从雨幕中走出的部队。他们已经在这里拼掉了一个团,剩下的官兵大多眼底布满血丝,满身泥污,活像是一群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