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营长,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看着眼前英挺的青年军官,卫上将眉头紧锁,目光锐利。
做为中国远征军最高指挥官,要指挥这次滇西大反攻,松山这个扼守住滇缅公路的要塞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战场却在龙陵、腾冲方向,在那里远征军投入了近10万大军,他的主要心思也放在那头。
松山的战斗主要还是远征军参谋长和新编28师来主导。
原本,他对顶着恶劣天气率部准时抵达前线的唐坚观感很不错,但一场接风宴过后,唐坚和新编28师那位中将师长竟然把酒后的嘴官司打到他这儿了。
而且,唐坚是何其狂妄,连战场态势都还没搞清楚,就放言要在明日太阳落山之际攻克代号‘磨盘’的松山外围子高地,也怪不得那位中将师长径直拉着他来司令部请求签发军令。
“是的,长官,若明日太阳下山前我不能攻克该高地,愿领军法!”
感受到上将司令官如山般地压迫感,唐坚依旧站得笔直,面容肃然回答。
“好!有这个信心很好,你需要28师做什么配合,又或者司令部为你部划拨什么物资,尽管说,司令部尽量为你解决!”
卫上将也是个果断之人,见唐坚如此有信心,也不再多说什么。
“报告长官,战时我需要28师炮兵营听我的命令,战后,若我营侥幸,我希望进入松山前线指挥部担任作战处长!”
唐坚的回答直接让司令部几名将官傻眼。
仗还没开始打,就直接要官位,这属实有些违背他们对官场的认知了。
“怪不得唐营长能在常德战场一月之内连升九级,果然是非常人行非常之事!呵呵,好,你的所有请求我都同意了。”
卫上将面色古怪的盯着唐坚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一展。
“卫长官,我看这小子怕不是个疯子吧!我师参谋部作战处长可是上校级,他一个陆军上尉,就想坐上这个位置?”中将师长看着唐坚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点没回过神。
“如果他真能在一日内拿下磨盘高地,那说明他是真有点东西,让他当作战处长倒也未尝不可,而且我听说,在独立旅,他可是很受柴新意的器重和栽培,身兼作战处长一职。”
卫上将的手指轻敲桌面,看着窗外浓浓夜色,目光深沉。
。。。。。。。。。。。
深夜,松山外围。
雨已经停了,天空上挂着灰蒙蒙的月亮。
侦察排长高起火带着新兵韦金土,像两只幽灵一样在没过腰深的灌木丛中匍匐前进。
两人身边紧跟着军犬金虎,金虎此刻完全不像一只犬科动物,反而像猫科动物一般在灌木丛中潜行,一双狗眼泛着异光,耳朵则像一对天线微微颤动,帮两人留意着周边五十米的任何异响。
突然间,金虎低伏身躯,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尾巴也耷拉下来。
做为合作打猎数年的同伴,韦金土秒懂金虎的意思,在向高起火做出示警后,独自悄悄向金虎提示的区域匍匐过去。
高起火则单手持汤姆逊冲锋枪架在泥地里,帮自己麾下最得意的新兵掠阵。
数分钟过后,韦金土回来了,指了指前方黑黢黢的山脊,压低声音:“排长,鬼子的呼吸孔在右边三点钟方向,距离30米,用草丛盖着,有烟味。”
“好家伙,这哪是地堡,这是把山都挖空了啊。怪不得28师付出那么大代价都攻不下来。”高起火咽了咽唾沫。
“都记下来了没有?这是第几处了?”
“记好了,这是第14处!”掏出藏在怀里的笔记本,韦金土在地图上做好标记。
在这个夜晚,侦察排出动人员超过30人,对磨盘高地进行全方位侦察。
第二日清晨!
薄雾还在山中萦绕,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怒江,远远的看过去,就像一副美丽至极的山水画。
但这种美丽之下,却藏着不知多少的致命杀机!
正是那些墨绿的植被下,潜藏着日军犹如毒蛇獠牙的机枪,28师用了120多条人命,也没能在这座高地前进一步,甚至因为迫于日军随时都会出现的致命射击,有超过一半牺牲官兵的尸体,都没来收敛,还遗落在高地上。
一些极为残暴的日军,甚至在小雨间歇的时候,会抛出一些手雷,将遗骸炸烂,用于刺激山下的28师官兵。
这一幕,不知让多少28师的官兵们痛心疾首,也是那个步兵营在听说要和74军派来的步兵营换防时,那个少校营长当时眼珠子都红了,不是他的顶头上司亲自来该阵地,那位陆军少校甚至都要和唐坚当面杠起来。
而且,哪怕是已经换防,接到休整命令向后撤退1500米的该步兵营那位少校营长依旧带着几名连长守在工事里,他要亲眼看着接管他阵地的74军怎么打这一仗。
没人知道那位陆军少校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他既期待唐坚的步兵营能打赢这一仗,他可以去收敛他弟兄们的残骸;同时,若是打赢了,他这个当长官的,却不能亲自替自己战死的弟兄报仇,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遗憾!
就在这种矛盾纠结中,一营的攻势拉开序幕!
“开炮!”唐坚拿起话筒,一声令下。
“轰!轰!轰!”18门M101榴弹炮齐齐从3个炮兵阵地开火。
重达15公斤的弹丸杀伤半径超过15米,一轮齐射,就在高地上造出18朵巨大的弹花,不知道躲在地堡里的日军是怎样的感受,哪怕是躲在距离高地500米外的一营官兵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地的颤抖。
也只有在此时,听老兵们说火炮齐射有多可怕的新兵们才亲身感受到‘战争之神’那令人无可抗拒的恐惧。
就连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覃宝来,在这样近距离感受到这种近乎毁天灭地的炮火齐射时,也忍不住呼吸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