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则像这苏徽因一般,被那些趁火打劫的人牙子,或是家中的叛奴,偷偷卖到了这种私人的画舫妓馆之中。
虽然同样是贱籍,但比起那人人可欺的教坊司,终归是留了一线生机。
这些事,朱元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是女子,成不了大器,他也懒得去查。
但今天。
被天德这一提醒,他再看向那个正在弹唱的苏徽因,眼神就变了。
这个苏徽因,十有八九,便是当年某个被他杀了全家或是流放三千里的罪官之女。
苏徽因这个名字,怕也是假的。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立刻下令,让锦衣卫去查,查到了,便是一桩余孽未清的旧案。
但此刻,他看了一眼正拍着桌子,给苏徽因叫好的李国师。
朱元璋的心思又转了回来。
“罢了。”
他心中暗道,“回头还是得让毛骧好好查探一番,不是为了翻案,而是要确保这个女人,不会给国师带去任何麻烦。”
朱元璋与王恕低声交代完毕,王恕领命,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将老鸨也拖走了。
朱元璋这才转过头,重新端起酒杯,脸上又挂满了笑意。
苏徽因虽一直低垂着眼帘,专心弹奏,但她何等聪慧,耳观六路,眼观八方,这是她们这行当的保命本事。
她虽未听清朱元璋与那太监的低语,但她敏锐地感觉到,当朱元璋聊完后,再次投向她的那道目光似乎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审视死物般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丝打量。
这让她心中更是忐忑,如履薄冰。
她不敢多想,更不敢去猜。她知道在这种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价值展现到极致。
她意识到自己唯一的活路,不在于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帝,也不在于那个杀伐果断的魏国公,而在于......那个醉醺醺,似乎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国师。
只要国师高兴了,她或许就能活下去。
一念及此,苏徽因压下心中所有的恐惧,将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指尖的琵琶之上。
乐声再起,竟比方才还要婉转,曲调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哀怨。
“好!好......嗝......”
李无为正喝得高兴,听这曲子突然变了调,非但没听出悲戚,反而觉得这变奏颇有新意,拍着桌子大声叫好。
画舫之外,夜色已深,秦淮河上的灯火也渐渐稀疏。
朱元璋看天色已晚,虽然心中万般不舍这仙缘,但也知道过犹不及。
他放下酒杯哈哈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李无为拱了拱手,
“国师啊,这天色可着实不早了。”
他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一脸无奈,“咱再不回去,家里那个......哎,家里妹子怕是要怪罪咱了。没办法啊,她管得严。”
李无为正喝得尽兴,闻言也跟着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朱元璋,“懂。我懂。理解,理解!”
他那副表情,让朱元璋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无比亲近。
“行了行了,老朱你快些回去吧。”李无为摆摆手,“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哎!好!”朱元璋乐呵呵地站起身,徐达也连忙跟着起身。
他们一起身,苏徽因的曲子也立刻停了。她与满船的乐师舞女,再次惶恐地跪伏在地。
朱元璋走到苏徽因面前,看了一眼这个伏在地上,身姿曼妙的女子,又看了一眼李无为。
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叫苏徽因是吧?唱得不错。”
“草民,谢陛下夸奖....”苏徽因不敢抬头。
“今晚,你就不用回去了。”朱元璋淡淡地说道,“国师的雅兴正浓,你务必好好伺候,莫要坏了国师的兴致…”
他话未说完,但那股寒意,已经让苏徽因明白。
“草民,遵旨!草民定当竭尽所能,伺候好国师大人!”苏徽因死死叩首,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愿。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转身便要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