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嗤笑一声,他站起身,走到大殿的屏风后。
那里挂着一张大明舆图。
“标儿,你过来。”
朱标依言走到父亲身后。
朱元璋指着那张舆图,声音低沉,“咱们这大明立国不到十五年,看似疆域辽阔,实则内忧外患。”
“北有蒙元余孽,沿海有倭寇,东部的女真,西北的帖木儿帝国,朝中还有那帮文官整天跟咱耍心眼。”
老朱转过身,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嫡长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少有的温情与疲惫。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你母后病重时,咱是什么心情吗?”
朱标眼圈一红,“儿臣记得。父皇几日几夜未合眼,头发都白了许多。”
“是啊。”朱元璋叹了口气,“那时候,朕哪怕拥有这万里江山,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却救不回咱妹子。那时候咱才明白,在生死面前,这皇权……有时候就是个屁!”
他伸出手,虚抓了一把空气。
“但国师不一样。他手里握着的,是生,也是死。”
朱元璋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仿佛一头护食的老虎,“那个赵言升,办事还算得力,咱记得他的名字,是个能吏。”
“父皇是舍不得?”朱标试探道。
“舍不得?”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标儿,你要记住。赵言升对咱来说,不过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虽然这狗咬人挺疼,但既然他冲撞了国师……”
“那就宰了。”
老朱伸出一根手指,在朱标面前晃了晃。
“用他一颗人头,让国师出了气,让国师欠咱一份小人情就足矣。”
“这种买卖...别说是一个千户,就是十个,百个,只要国师开口,咱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朱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忧色。
“儿臣受教。只是……父皇,您不觉得,我们对国师太过纵容了吗?他今日要千户,若是日后……”
“要什么?要这江山?”
朱元璋打断了儿子的话,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得可怕。
“标儿,你这又是书生气了。”
老朱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你看今日之事,要明白一个道理。当咱们手里握着一把绝世好刀的时候,咱们得捧着它,护着它。但若是这把刀的刀刃,不小心伤到了咱们的手……”
“寻常的刀,咱们可以扔了。但这把刀,是神器,扔不得。”
朱元璋走到御桌前,拿起那本关于漕口帮的奏报,随手扔进了火盆里。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硬的脸庞。
“至于纵容……”
朱元璋看着那跳动的火焰,面无表情道,“标儿,其实他若是什么都不要,咱的心里反倒慌。”
朱元璋重新坐回榻上,整个人显得放松了许多,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他今日来找朕要人,为了邻居那点破事发火,甚至还要亲自处理那个赵言升……”
“这就说明,他虽然是仙人,但还没断了七情六欲。他护短,他记仇,他讲义气,他也有喜怒哀乐。”
“他有想要的东西,朕才能给他。他有想杀的人,咱才能帮他杀。”
“这样,咱这心里才踏实。”
朱元璋端起参汤,晃荡了一下,嘴角噙着笑意,“咱还真想求着他,多找咱要点什么。酒色财权?都给他!”
“只要他开口要了,那就是把咱朱家当朋友。”
“这份直白,在咱眼里……”
老朱抿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那是千金难买的安心药啊!”